《人生》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农村男娃几次脱离农民身份,实现阶级飞升,又几次回归土地的人生历程,作者想通过讲述农村娃奋斗的故事来警示世人,追梦无罪,但需用正当手段。故事不长,套路也很简单,无非是盛极则衰,月盈则亏,道理亘古不变,放在不同时代背景下,却别有一番滋味。
《人生》中的时代背景是改革开放前夕,那时滚滚而来的开放浪潮已经从海岸边袭来,主人公高加林所在的村庄因为落后闭塞,还未经历翻天覆地的洗礼,但开放的气息已经在县城中吹散开来,村支书记在不停的进城开会中感受到“包产到户”的压力,高加林在县城上高中时也已经体会到了人人自由恋爱的自由气息,县图书馆的报刊室盛满了时新的国际信息,铁桶一块的死板制度开始松动,人民的生活正在随着改革逐渐有了颜色。
但这是将来未来的时代,规矩与制度仍是压在人们头上的大山。青年们被教育要守德守序,妇女们的教育仍未被重视,身份与出身还是时不时要提出来说的筹码。这是与要求青年开放争取的态度相违背的,作者也在书中直白地说出因国家历史原因与发展变革过程规律限制,并不是人人的意愿都能得到满足。人的努力抗争在巨大的命运洪流面前,是渺小且无力的。时代不可违背,哪怕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巨山。
因此这造就了高加林的悲剧,他是农村户口,如果考不上大学,注定一辈子是要在地里刨土,哪怕他能说会写,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肯吃苦能牺牲,拥有一身的本事,他依旧,是农民的儿子,土地的儿子,他不能离开他的根,这是作者赞同并推崇的。
倘若单从农民不能离开土地来看,这观点实在有些过时了。人口是国家的宝藏,只有让农民离开了土地,人口才会流动,劳动力才会富裕,经济才会发展,于个人来说,离开了土地,更是有无限的机遇,像高加林这样的人才,就可以尽情施展才华,实现抱负,达成人生价值。
若从人离不了根来看,这又是我们新时代所要呼唤的。社会发展太快了,快到我们的父辈还在锄地挖土,而我们已经能借助人工智能指挥生产。我们一个劲往前冲,自行车每小时15千米,汽车每小时100千米,高铁每小时300千米,飞机每小时800千米……距离大大缩短,步履越来越匆匆,早上在上海喝咖啡,晚上在地中海享受海鲜的梦想已经照进现实,我们其实已经离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根,太远太远了。北上广深,年轻人的聚居地,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想尽办法在大城市定居;旅美渡欧,新一代镀金人的目标,他们身份不同,但渴望在当地定居的梦想相同。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脱离了农民的身份,在新的地方娶妻生子,绵延血脉,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回望故乡,感叹思念与惆怅。
《人生》这本书成于改革开放初期时间,语言质朴可爱,还可以从字里行间窥见那个时候的天真与纯洁。如今的人被裹挟在金钱的奔涌之中无法自拔,而那时的人只一门心思想着生产,想着生活,想着人抬头无愧于天,俯身无愧于地。或许也只有在那个时代,人才能真正做到留根,守根,将土地视作母亲,将离开视作背弃。那样崇高的道德观,已经逐渐在金钱的堆积之中消散了。
书中高加林一度为了自身的发展抛弃了在他低谷时,默默守在身边的刘巧珍,彼时的他头脑发热,正准备施展拳脚大干一番,所以他背叛了巧珍,与能给他更多发展助力的黄亚萍在一起,命运却给他当头棒喝,因他“走后门”被查,重又回到农村,失去进城资格。书中的高加林为自己利欲熏心,背弃巧珍的行为恼恨不已,不断认罪祈求赎罪,这在过去看来应当收到强烈道德谴责的事情,在如今却显得稀松平常,甚至有点小题大做。究竟是我们的人病了,还是我们的社会病了?
正如作者借书中人物德顺老汉之口所说,巧珍是个金子般的人物,因为她有颗金子般的心。天真,善良,纯洁的心,这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过时,永远金灿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