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属于自然的部分，不过是花花草草，但每个季节每个时间段，都呈现出不同的风格。属于人的部分，无非是喜怒哀乐，虽然时时变化或瞬息万变，但也总是相似的内容。人与自然之间，若风行水上，风吹水皱，或者水光粼粼，鼓荡清风。
又是在清晨，又见篱笆间的绿色植物之上，开出了清秀而娇弱的一朵淡白色小喇叭花。初夏的气息，就从它的小小的盏里溢出来。这就是五月了。前几天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洋槐花的清甜味，即便它被吹落了，落了满地，也还是温润清甜的。不过就是一转眼，就销声匿迹了。经历了一场不大的雨，伴随着春暮最后的清凉，涣散去心头的郁结，然后夏日的萧散就到来了。
周末到园子里去，满山漫野都是摇曳的小黄花，这夏日一样热情的细弱的苦荬菜，它的美似火一样燎原，越是贫瘠的土石间，因为没有竞争，越显出它的热闹。在另一些地方，另一些环境、目光里，与苦荬菜同样热情绽放的，是第一茬月季和蔷薇花。它们是娇艳的花，花朵大，颜色多，不费任何力气，就是人瞩目的焦点。同样灿烂在夏日，蔷薇科的植物是安静的，而苦荬菜却在奔跑。
今年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比如女儿入小学。要考虑让她上个什么样的学校，一个重点的、有名的，还是一个普通的、压力不那么大的，胡同里的、几乎没有操场的，还是家门口的、放了学就能去公园奔跑的，教学质量高的，还是中学出路好的……仿佛都在家长的一念之间。一旦需要做出选择，那么纠结就是难免的。幸福的人，是不需要做选择的人，在还未稍加思索的间隙，轻舟已过万重山。
回想女儿出生那时，我刚过了三十岁，现在看来那时多年轻。那时常常好奇，一个人会怎样迎来四十岁，仿佛是很难想象到的。现在我差不多已经能很清晰地看到四十岁的样子了。越接近它，就越感到做出改变的困难，包括对于工作，以及生活。三十多岁的人，还可能换个行业，换个生活方式。四十岁大概很少有这个勇气和力气了。但也未必。再往前回想，在我还在学校读书时，有一位博士师姐，抛家舍业开始攻读全日制博士学位，那时她的女儿已经读初中了，她应该已经过了四十岁。那时候我就暗中把她列为榜样了，想着不管什么年纪，人生都还有新的可能。
读到一首宋诗，是陈师道的《除夜对酒赠少章》：“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一句“潦倒略相同”，足以准确击中绝大多数中年人的内心。年纪渐老，正意味着对现实的接受与妥协，知道对人生无数世事的无能为力，明白自身最终的归宿不过是泯然众人。甚至会期盼着能与众人同，因为那是安全感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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