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木沐浴在残留的春风里,细细咀嚼着“春风”刚才的话,走就走为什么要解释走的原因,再见就再见为什么要解释再见的原因,陌路行人是不需要解释的,只有朋友之间才需要原因来表达内心小小的愧疚,这足以说明在“春风”的潜意识里易木是朋友,想到这里易木会心一笑。
易木清楚的记得“春风”说的是下次再见,但是他都没来得及问“春风”的名字,也不知道“春风”在哪个学员队,难道她是干部子女班的?或者委培生?因为除了这两个队,其他学员队都是清一色男生。易木为自己没鼓起勇气主动询问感到懊悔,自己的懦弱再一次暴露无遗。另外下次再见是在哪里见呢?怎么见?见面说什么?易木又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不过是两片秋叶在空中随机的擦肩而过,竟然搅的易木心神不安,所有都是一厢情愿的单方猜测,也许“春风”的表达并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就像那颗倒下的树,巨大的轰鸣声只有易木自己听到了,树并不知道。
易木尽量说服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但是来图书馆的频次却更多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春风”真的想再见,地点只能在这里,只能是那张被书架围的密不透风的桌子旁。
连续好几天易木看书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走神,神思总是飘忽不定,想象着“春风”如果真的出现该如何面对,他已经在内心设计了无数种打招呼的方式,又一次次被自己新的想法代替,直到想到了一种他自认为最贴切、最自然、最合适的才罢休,然后又接着训练自己的表情,最后他终于练熟了所有的语言和动作。然而,“春风”却迟迟没有出现。
几天以后,易木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暗笑自己多情敏感,在内心深处好好批判了自己一番后,他准备静下心来给寒山回信,寒山前段时间来信,他一直没想到回些什么,寒山已经开始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家人刚开始对退学不理解,但木已成舟也只能接受,现在看到寒山努力的样子也很支持。曾经无话不谈,总感觉很多话来不及说,可要写到信里的时候却不知该如何下笔,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换了对话的方式,失去了聊天的灵魂。
易木捋了捋思路,正准备落笔,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扰乱,接着看到了那张刚从脑海里删除没几日的脸。
“你好,又见面了”“春风”依旧温暖和煦。
“嗯~,是的,你好”易木的嗯字拖了很长的音,他快速的从脑海里搜索前面准备过的台词,却发现它们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闪念的思考严重影响了回应的速度,他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很满意,表情略显尴尬。
还好“春风”并没有注意,她极自然的坐在上次的位置,这次并没有马上翻书,而是双手撑着下巴,紧紧的盯着易木“你是易木吧,我们很久以前见过,你到我们队出过板报”
“啊?你是哪个队的?”易木一脸疑惑。
“一系2队,9月份那次板报比赛,后来我们得了第五名,你们第二名”“春风”边说边用大大的眼睛盯着易木。
果然是干部子女队,全院唯一有女生的学员队,队里都是高干子弟,父母亲很多还是现任的高级领导,即使院领导对他们也都要礼让三分。队里多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送到这里一来锻炼一下,二来也可以解决以后的身份问题,只要有老子撑腰,以后也还是能有个比大多数人更好的前途。现在很多父母从孩子出生起就开始用尽全力培养,希望孩子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想通过孩子这一辈的努力跨越阶层,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的,因为当你把孩子推上起跑线的时候,别人也许从上一辈,甚至上上辈就已经开始奔跑了。所以,跨越阶层想靠一时一世的努力实现将会变得越来越难,这就是所谓的阶级固化。
易木知道自己又想的有点远了,他暂时还没有想过跨越阶层,目前最棘手的是如何跨入对面女孩的心里。
“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和寒山一起去的,寒山负责写字,我负责画画,你们就设计了个框架,结果还拿了名次,但是那次我好像并没有看到你呀”易木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我不是板报组的,所以你可能没注意,但是你找厕所的时候可是我帮你指了一条明路”女孩边说边笑。
“哈哈,我想起来了,那天天气特别热,你们队长给我们买了很多西瓜,我吃的有点多,突然想上厕所却找不到,半路是碰见一个女生问路,那人就是你呀?”易木问道。
“是呀,你当时光顾着找厕所,肯定记不住你的指路恩人了”女孩闪过一个假怒的表情。
“人有三急,还望姑娘赎罪”易木双手在胸口处抱成一拳,脸上一副嬉笑。
“易画家才貌双全,现在又苦读诗书,真是吾辈的楷模,学习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怪罪”
“只是无聊打发时间,实在汗颜。聊了半天,见过三次,都还不知道美女大名呢”易木总算找到一个最自然的空隙,赶紧插进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如玉”。
“你是刚从书里跑出来的吗?”易木问道。
“啊?”如玉一脸疑惑。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你不是应该在书中吗?”
如玉一听笑的满脸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