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即穿越,这波血亏!
“干了这杯!致我们他妈操蛋又闪光的青春!致我们一去不回头的……大学生涯!”
赵巽踩在摇晃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个绿油油的啤酒瓶,瓶口泡沫汹涌得像他此刻澎湃到快要炸裂的情绪。
劣质KTV包厢里,廉价霓虹灯球旋转着,把光怪陆离的色块疯狂地泼洒在每一张年轻、通红、汗津津的脸上。
鬼哭狼嚎的跑调歌声(隔壁宿舍老王的《死了都要爱》)、拍桌子跺脚的节奏、呛人的烟味、炸鸡薯条混合着啤酒挥发的气息,还有角落里不知道谁吐了一地的可疑污渍……
这一切,构成了他们这群“社会预备役”最后的狂欢图景。
“老赵!牛逼!再吹一个!” 下铺的兄弟李胖,圆脸上油光锃亮,扯着嗓子起哄,手里还捏着半根烤糊了的羊肉串。
“吹就吹!怕你啊!” 赵巽脖子一梗,豪气干云。
他00后,刚满22,正是天老大他老二,青春尾巴上最肆无忌惮的时候。
阳光开朗是真,间歇性摆烂也是真,脑子活络,嘴皮子利索,得益于信息爆炸时代,啥都懂点皮毛,啥都能侃两句。
此刻,毕业证刚到手,热乎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铺开,管它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格子间工位,先嗨了再说!
他仰起头,冰凉的、带着苦涩麦芽味的液体咕咚咕咚灌进喉咙。冰爽刺激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眩晕快感。瓶子很快见底。
“好!!!”
包厢里爆发出更热烈的鬼叫和掌声。
“下一个!老赵,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宿舍长,外号“政委”的眼镜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他手里拿着个空酒瓶,显然准备转起来搞事情。
“大冒险!必须是爷们儿的大冒险!” 赵巽从凳子上跳下来,脚步有点飘,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尽管放马过来!爷今天高兴,百无禁忌!”
“政委”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缝:“行!够种!”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刚开封的、号称“生命之水”的96度伏特加上。那玩意儿清澈透明,看着像水,喝一口能直接从喉咙烧到胃,再直冲天灵盖。
“看见没?生命之水啊!” “政委”指着那瓶“凶器”,“也不为难你,老赵。看到那边窗台没?外面,看见那霓虹招牌没?‘辉煌网络会所’!对着那招牌,举着这瓶‘生命之水’,吼一句:‘感谢学校不杀之恩!爷毕业啦!未来是爷的!’ 吼完,回来把这杯干了!” 他顺手抄起一个喝啤酒的玻璃杯,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那液体在迷幻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尖叫和口哨。
“卧槽!政委牛逼!”
“老赵!上!别怂!”
“拍下来拍下来!发朋友圈!”
李胖有点担心地拽了拽赵巽的胳膊:“老赵,行不行啊?那玩意儿…烧穿肠子啊!”
赵巽被气氛顶得热血上头,酒精在血管里奔腾,哪还管什么烧不烧穿肠子。
他一把甩开李胖的手,眼神睥睨,舌头有点打结:“怂…怂个屁!给我瞧…瞧好了!”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一把抄起那瓶沉重的伏特加。
冰冷的玻璃瓶身激得他手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猛地推开包厢那扇沉重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窗户。
夏夜闷热而喧嚣的空气裹挟着汽车尾气、烧烤油烟和城市的浮躁轰鸣,猛地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对面,“辉煌网络会所”六个大字在夜幕下闪烁着俗气又刺眼的红光。
赵巽举起瓶子,瓶口对着那片红光,用尽全身力气,胸腔共鸣,发出了他自认为最狂放不羁、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呐喊:
“感谢学校——不杀之恩——!爷毕业啦——!未来——是爷的——!!!”
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不算太突出,但足够包厢里的人听清,也足够让楼下路过的几个行人诧异地抬头张望。
“好!!!”
“牛逼!!!”
“老赵威武!!”
包厢内再次沸腾。口哨声、拍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赵巽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神圣仪式的满足感,还有一丝丝酒劲上涌的眩晕,转过身。
他看见了“政委”递过来的那杯“生命之水”。满满一杯,清澈见底,像一杯纯净的死亡。在迷离的灯光下,它甚至泛着一种妖异诱人的光泽。
“干…干了它!老赵!” “政委”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干…干了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赵巽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酒精麻痹了部分恐惧,剩下的全是被架起来的“豪情”和“面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过杯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得他指节发麻。
“怕个鸟!看爷的!” 他豪气地吼了一声,仿佛要给自己壮胆。在几十道目光的聚焦下,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将那杯液体猛地凑到嘴边——
一股极其浓烈、仿佛医用酒精混合着工业溶剂的气息瞬间冲入鼻腔,霸道地驱散了所有其他味道。
那气味如此刺激,以至于他还没喝,喉咙和食道就本能地开始痉挛、收缩,发出无声的抗议。
“淦……” 一个无声的、带着最后一丝清醒的脏字在心底炸开。
来不及了。
杯沿触碰嘴唇,冰凉的液体倾泻而入。
第一口。
像一滴烧红的铁水,顺着喉咙滚落下去!
所过之处,粘膜仿佛瞬间被剥离、灼穿!那是一种超越味觉的、纯粹的、暴烈的烧灼感和剧痛!
“呃——!” 赵巽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他想停下,想把那该死的液体吐出来!
但身体在巨大的刺激下僵硬了。惯性让更多的液体涌了进去。
第二口、第三口……
那不是喝,是灌,是酷刑!是岩浆在食道里奔流!是火焰在胃袋里爆炸!
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灼热洪流,从口腔、咽喉、食道,一路摧枯拉朽地向下烧灼,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熔穿!
“轰——!!!”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炸弹,然后引爆!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亿万根钢针同时攒刺般的剧痛!
视野里所有的颜色——旋转的霓虹、同学通红的脸、桌上油腻的食物——瞬间扭曲、旋转、混合,然后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里,只有几个大字带着血淋淋的感叹号在疯狂闪烁:
**这波……血亏!!!**
世界,彻底黑了。喧嚣、欢呼、KTV劣质音响的轰鸣……一切声音瞬间被拉远,消失。
只有那毁灭性的灼烧感,是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唯一的、也是最深刻的烙印。
……
……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一丝微弱的光感,极其艰难地,试图撬开赵巽沉重的眼皮。眼皮像灌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尝试都牵扯着太阳穴和后脑勺一阵阵钝痛。喉咙里残留着火烧火燎的干涸剧痛,胃里翻江倒海,比宿醉还要猛烈百倍的恶心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微弱得像濒死的猫。
这感觉……不对劲!
宿醉他经历过,顶多头疼欲裂,胃里翻腾。
可现在这感觉,更像是……身体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窄、僵硬、完全不匹配的容器里,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僵硬的哀鸣。而且,空气里弥漫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具有“历史感”的味道。
首先是浓郁的、陈年的、带着霉味的木头气息,仿佛置身于一个废弃多年的老仓库。接着是灰尘,细密的、无处不在的、钻进鼻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的灰尘味。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劣质油脂、汗味、还有某种难以描述的……类似陈年腌菜坛子混合着牲口棚的、浓郁到令人发指的“人味儿”?
最要命的是,在这股复杂气味的底层,或者说,顽强地穿透这一切弥漫开来的,是一股……一股……
赵巽的鼻子下意识地、痛苦地抽动了一下。
“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瞬间冲垮了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他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涩的胆汁。这股味道……它太有特色了!
像是……像是酝酿了千年的陈年老醋混合了发酵过度的农家肥,再佐以盛夏时节暴晒了三天的死鱼烂虾,最后被一只不讲卫生的黄鼠狼拖进了它的老巢,经年累月,醇厚得令人发指!它无孔不入,霸道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熏得人眼冒金星,胃袋一阵阵地抽搐。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五星级酒店的化粪池主题套房吗?!
巨大的恐慌和疑惑,暂时压倒了身体的极度不适。他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想揉——等等!手?
视线艰难地下移。他看到了一只……陌生的手。
苍白,瘦削,指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病态。指甲修剪得倒是整齐干净。
这绝不是他那双因为打球和打游戏而略带薄茧、骨节粗大、充满力量感的手!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这只陌生的手,凑到眼前,指尖冰凉。他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光滑,没有熟悉的熬夜痘,下巴光洁,没有半点胡茬的刺感!
“我……操……” 一个沙哑的、同样陌生的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宿醉般的头痛和恶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暂时压了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撑起上半身!
动作太猛,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他甩了甩头,死死咬住牙关,终于看清了周遭。
光线昏暗。窗户……那能叫窗户吗?糊着厚厚的、泛黄的油纸,像个营养不良的肺,只吝啬地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硌得他尾椎骨生疼。
低头一看,是一张……雕花大床?深色的木头,样式古朴笨重,雕着些花鸟虫鱼,线条僵硬,毫无美感可言。身上盖着一床沉甸甸的被子,暗红色的缎面,绣着俗气的、针脚粗糙的牡丹花,被面摸上去又硬又凉。
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顶多十来个平方。墙壁斑驳,大片大片剥落的墙皮下,露出黄泥的本色。一张笨重的、看起来像是榆木的桌子靠墙放着,桌面坑坑洼洼,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两把同样敦实、毫无设计感的椅子随意地摆在桌边。
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衣柜,样式老旧得像是从古装剧片场直接搬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洗脸架的东西,上面搭着块灰蒙蒙、边缘发黑的布巾,架子底下放着一个黄铜盆。
唯一的、堪称“亮色”的,是桌上那个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蔫头耷脑、不知名的野花,花瓣边缘都卷了边,一副随时要魂归大地的模样。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充电线,没有塑料凳,没有KTV的霓虹灯球,没有啤酒瓶,没有李胖和“政委”……什么都没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比刚才那“千年老窖”的味道更让他心头发毛,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他妈是哪?老子……不会穿越了吧?!”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炸开!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生理需求——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肠子拧了一把——猛地爆发!
“嘶……” 赵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感觉太熟悉了!
是肠胃在经历了“生命之水”的终极摧残后,发出的歇斯底里的总攻信号!
要拉!
立刻!马上!
什么穿越,什么陌生环境,什么雕花大床……在汹涌澎湃的便意面前,统统都得™让路!
他捂着肚子,弓着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凭着一种模糊的、仿佛来自身体本能的指引(也许是原主残留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滚下那张硬邦邦的床。双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是青砖铺地,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尘垢——硌得他脚底板生疼。
他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同样笨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了条缝。外面是一条光线更暗的走廊,同样的青砖地,同样陈旧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醇香”,浓度似乎更甚。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这股恶臭和剧烈的腹痛强行激活的病毒,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蛮横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赵巽。北宋,汴京城西,曹家。赘婿。
这几个个关键词像三块烧红的烙铁,带着滋滋的声响,狠狠烫在了他新生的意识上!
原主也叫赵巽,一个家道彻底败落、穷得叮当响的落魄书生。父亲生前似乎是个小官,但早亡,留下孤儿寡母和一屁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务。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供他读了几年圣贤书,指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奈何原主资质平平,连个秀才都考得磕磕绊绊。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原主彻底成了无根浮萍,身无分文,还欠着曹家一大笔银子——据说是父亲生前借的,白纸黑字,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曹家,汴京城西小有资产的商贾,做布匹生意。当家的曹员外,据说年轻时也曾向往过功名,奈何屡试不第,最终弃文从商,心里对“读书人”总还存着点莫名的念想,或者说执念。看着走投无路、还算清秀、又顶着个“读书人”名头的原主,曹员外动了心思。
一番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一纸严苛的契约摁下,原主为了活命,也为了还债(虽然那债怎么看都像是强加的),被一顶寒酸的小轿抬进了曹家,成了曹员外独女曹月娥名义上的丈夫。
赘婿!
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比奴仆好不了多少!
地位?那是没有的。
尊严?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在曹家,他就是个顶着丈夫名头的透明人,是曹家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书香门第”旧名头而施舍的一块遮羞布。
岳母王氏,那个精瘦刻薄、颧骨高耸、眼神像淬了毒汁的老女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碍眼又不得不留着的破烂家具,随时准备找茬将他扫地出门。
名义上的妻子曹月娥?记忆里模糊的印象就是新婚当夜,对方盖着红盖头,连面都没让他见着,第二天就搬去了曹家后宅最偏僻的“静心苑”清修,美其名曰为母祈福,实则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个“吃软饭”的窝囊废,宁愿守活寡也不愿与他有丝毫瓜葛。
至于曹家那些旁支子弟和下人们,更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取乐、踩上几脚的软柿子,呼来喝去是常态,克扣份例、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
唯一对他态度还算过得去的,大概就是那个古灵精怪、尚未及笄的小姨子曹莹了。不过小姑娘的“好”,也常常带着点孩子气的戏谑和捉弄,把他当成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淦!淦!淦!!!”
一连串无声的、带着血泪的咆哮在赵巽心底炸开,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毕业即失业?
不!毕业即入赘!
还是地狱难度、史诗级坑爹的赘婿剧本!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阳光开朗,偶尔摆烂大男孩,刚拿到毕业证,人生画卷还没展开呢,还没享受过社会的毒打呢,就被强行拖进了这水深火热、暗无天日的赘婿生活?!
“WIFI呢?空调呢?快乐水呢?冰镇西瓜呢?连特么辣椒都没有!这日子是人过的?!” 巨大的悲愤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绝望的情绪冰冷刺骨,比胃里的灼烧感更让他窒息。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名为“北宋”的化粪池里,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然而,腹中的绞痛如同催命符,一浪高过一浪,无情地打断了他对悲惨命运的控诉。
生理需求再次压倒一切!
他捂着肚子,弓着腰,凭着记忆碎片里模糊的指引,像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冲下光线昏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楼梯,冲向曹家宅院深处那传说中气味最浓烈、最具有“历史底蕴”的终极所在——茅厕!
曹家的宅子不小,前后几进,带着商贾之家的殷实,却也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俗气和实用主义的粗糙。
亭台楼阁是没有的,假山水榭更是奢望。赵巽住的这所谓的“姑爷房”,位置极其偏僻,紧挨着后花园的角落,旁边就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和……那个圣地。离茅厕倒是不远,这大概是这“姑爷”身份唯一能享受到的“便利”了。
他沿着狭窄的抄手游廊一路疾行,清晨的曹家已经开始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泼水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偶尔有端着铜盆、拎着食盒的下人匆匆走过,看到这个弓着腰、脚步虚浮、脸色惨白的“姑爷”,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诮,远远地就避开了,仿佛他是什么沾染了瘟疫的不洁之物,连靠近都觉得晦气。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闹肚子啊?老子好歹是你们名义上的姑爷!一点基本礼法都不讲吗?!” 赵巽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因为剧烈的腹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努力维持着原主那点所剩无几的读书人“体面”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圣地”终于到了。
一个孤零零的、用土坯和茅草搭起来的低矮小屋子,盖得倒是挺严实,只留了个低矮、狭窄的木门。还没靠近,那股酝酿千年的“醇香”浓度已经达到了顶峰,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像一堵无形的、带着黏性的、散发着恶臭的墙,狠狠地、迎面糊在了赵巽脸上!
“呕……” 生理性的反胃再次涌上喉头,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他屏住呼吸,感觉每一次心跳都在加剧那令人窒息的臭味入侵。他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猛地推开了那扇仿佛封印着上古邪神的木门。
“吱嘎——”
门开了。里面光线更暗,只有屋顶缝隙和墙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孔透下几缕微光,像垂死者的目光,勉强照亮坑位。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更加原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热浪,混合着浓重的氨气、硫化氢和无数微生物辛勤劳作的成果,扑面而来!那味道直冲脑髓,熏得人灵魂都要出窍!
赵巽几乎是闭着眼,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欲(或者说排泄欲)和模糊的视觉,摸索着蹲了下去。冰凉粗糙的木质坑沿硌着他大腿内侧的皮肤。
他死死捏紧了鼻子,感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是对生命极限的挑战,都是对鼻腔黏膜的残酷折磨。
“造孽啊……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赵巽内心在哀嚎,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这散发着“历史醇香”的茅坑和二十一世纪干净明亮、带温水冲洗和暖风烘干的智能马桶之间疯狂跳跃对比,“这日子,简直了!连个带香薰的智能马桶圈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千年文明古国,厕所文明能不能稍微进化一点?这味儿,这浓度,这杀伤力……收集起来当生化武器,军队怕是闻到味儿就直接跪地投降信不信?还用得着打仗?”
他一边忍受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嗅觉上堪比凌迟的酷刑,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刷着弹幕。从怀念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的浓郁香气和滚烫滋味,到吐槽北宋汴京的交通全靠“11路”公交(两条腿),通讯基本靠吼(驿站那是给达官贵人用的奢侈品),娱乐活动匮乏得令人发指(勾栏瓦舍?他现在兜比脸干净,进去听个响都难,更别说看漂亮小姐姐了)……越想越悲愤,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穿越者界最倒霉的崽,没有之一!
“淦!贼老天!玩我呢是吧?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系统加身,最次也是个富家少爷,开局送妹子,送装备!我呢?开局送茅坑!还是千年陈酿级别的!赘婿!赘婿也就罢了,开局蹲的还是千年茅坑!这波血亏!血亏懂不懂?血本无归啊!连裤衩子都亏没了!” 他咬牙切齿,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掀翻了无数张桌子,砸烂了无数个显示器,把贼老天喷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他蹲得双腿发麻,内心弹幕刷得飞起,对这不公的命运进行着第N+1次控诉时,茅厕那扇脆弱的小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带着一股子轻蔑的力道,“哐当”一脚踹开了!
木门狠狠撞在土坯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落一片灰尘,也把蹲在坑上、正与命运和便意做斗争的赵巽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失去平衡一头栽进身后那深不可测、气味更加浓郁的“深渊”里。
刺目的天光猛地涌了进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逆着光,像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将本就昏暗的茅厕内部衬得更加阴间。
是曹府的大管家,曹忠。
四十多岁年纪,一身深蓝色的绸布直裰,浆洗得挺括,腰板挺得笔直,肚子微微腆着,显出一种养尊处优的富态。一张国字脸保养得油光水滑,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垃圾般的傲慢。他手里捏着一张制作颇为考究、散发着淡淡墨香和隐约花香的帖子,那帖子和他此刻所处的地方,以及他脸上嫌恶的表情,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极其刺眼的对比。
曹忠显然也没料到里面是这副光景,那扑面而来的、极具冲击力的浓郁气味让他下意识地、极其夸张地皱了皱鼻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嫌恶地用宽大的袖子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致命的瘟疫。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蹲在坑上、姿势狼狈、脸色发白、眼神还带着惊吓和茫然(主要是被踹门吓的)的赵巽。
“哟,姑爷?”
曹忠拖长了调子,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惊讶和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讥讽,“这大清早的,天光正好,您老倒是好雅兴,跑这‘芝兰之室’来‘吟风弄月’了?” 他把“芝兰之室”和“吟风弄月”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讽刺意味拉满。
赵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脸都紫了。吟风弄月?吟你个头!老子在这千年茅坑里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你跟我谈雅兴?!他憋着气,努力压下翻腾的胃液和骂娘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蹲姿和憋气显得异常沉闷嘶哑:“曹管家,有何贵干?”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曹忠嘴角撇了撇,那抹讥笑更深了,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捏着帖子的两根手指微微翘起,用兰花指拈着,仿佛那是什么沾染了秽物的脏东西,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大概是怕被茅坑的“仙气”沾染),用那种施舍般的、极其轻佻的姿态,朝着赵巽的方向随意地晃了晃。
“贵干?不敢当。”
曹忠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格外刺耳,“柳文轩柳公子府上派人送来帖子,说是三日后申时三刻,在金明池畔的‘揽月阁’举办文会,遍邀汴京才俊,共襄盛举,以文会友。”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在赵巽身上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还带着可疑污渍(可能是刚才干呕蹭到的)的旧儒衫上溜了一圈,又嫌恶地扫过这简陋污秽、气味感人的茅厕环境,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接下去,仿佛在宣读圣旨:
“……这帖子嘛,也不知怎么的,就送到咱们府上来了。夫人知晓后,可是好一番思量。”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那刻薄的岳母王氏。“夫人说了,这等风雅之事,往来皆是鸿儒俊彦,谈笑有白丁?哦不,是往来无白丁!咱们曹家是商户人家,粗鄙不堪,原是不该、也万万不敢掺和的,免得污了诸位才子的清听,徒增笑柄。” 他把“商户”、“粗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不过嘛……” 曹忠话锋一转,那帖子的尖角几乎要戳到赵巽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周遭的恶臭形成鲜明对比,“夫人她老人家心善啊!念在姑爷您……咳咳,好歹也是读过几天圣贤书的,虽说如今是赘入咱们曹家,但这‘书香门第’的底子……呵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具侮辱性的嗤笑,“总还剩那么一丝半缕吧?扔了也是可惜。”
“所以啊,” 曹忠把那帖子往前又递了半分,脸上带着一种施舍乞丐般的高傲,“夫人开恩,让我把这帖子给您送来。去不去呢,您自个儿掂量着办。不过,姑爷啊……”他拖长了音调,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像毒蛇盯着猎物,“小的多嘴提醒您一句,那‘揽月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界。您这身份……呵呵,去了,万一冲撞了贵人,丢了人现了眼,夫人脸上无光是小,连累咱们整个曹家被人戳脊梁骨,那可就罪过大了……嘿嘿。”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赘婿”、“商户”、“粗鄙”、“剩一丝半缕”、“阿猫阿狗”、“丢人现眼”这些字眼上。尤其是那几声“呵呵”、“嘿嘿”,充满了无尽的轻蔑和幸灾乐祸,仿佛已经预见了赵巽在文会上出尽洋相、沦为笑柄的场景。
赵巽蹲在那里,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子滚烫,眼前阵阵发黑!
羞辱!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踩在脸上还要碾几脚的羞辱!
这老狗,还有他背后那个老妖婆岳母王氏,送帖子是假,借机再踩他一脚、提醒他认清自己卑贱如泥的身份才是真!什么“心善”?是“诛心”还差不多!什么“掂量着办”?分明是逼着他去丢人,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他彻底踩死!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就在这时,腹中的绞痛不合时宜地再次袭来,一阵剧烈的咕噜声在寂静(除了曹忠的声音)的茅厕里格外响亮。
“呃……”赵巽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夹击,让他几乎崩溃。
曹忠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响动,脸上嫌恶的表情更加浓重,捏着袖子的手扇得更快了,仿佛赵巽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汗味,而是致命的毒气。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赵巽心上。
就在这极致的屈辱、愤怒和生理痛苦交织的顶点,赵巽猛地抬起头!
目光如电!
带着一股曹忠从未在这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赘婿身上见过的冷冽、凶狠,和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玩味!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曹忠油滑的皮相,直刺他卑劣的灵魂。
曹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换了个人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某种洞悉一切的嘲弄,让他背脊瞬间爬上一丝凉意,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视线,气势也弱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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