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老王从师专分配到二中，他觉得很苦闷。
在师专读书，老王是典型的文艺青年，写诗，弹吉它，追逐爱情。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不料快乐的时光像被人偷走一般，消失得让他措手不及。当他第一次走进二中分给他的一间平房时，打量着阴冷潮湿的地面，斑驳的墙壁，他不禁黯然神伤，屋子外，野草丛生，一副衰败的景象。
过了两年，老王终于习惯了二中的生活，这两年，二中又陆陆续续分来或者调进一些年轻人，其中就包括向老师。
很多年后，向老师说起对老王的第一印象，她还会撇着嘴，满脸地瞧不起: “又矮又瘦，长得像只猴样！”
那时的向老师，圆脸，圆眼睛，梳羊角辫，穿长毛衣，戴眼镜，人民女教师气息扑面而来。
向老师住在现在工会办公室，房子比老王的小，但收拾得很整洁，因为来她房间的人多，又没多的椅子，她特意在床上铺了一块碎花布，没地就坐床上。
老王经常会找借口去向老师房间，大多是打着探讨文学的幌子，比如写了一首诗，老王会迫不及待地去拿给向老师看，那一段时间，老王文思泉涌，只要是他看到的，他都能写成诗歌，向老师人也单纯，每次都会从语文老师的角度来评论，现在想想，那时的他们，该有多热爱诗歌啊！
当然，和向老师谈论诗歌时，也会有不速之客来打扰。二中来了年轻未婚的女教师，这在不大的城关镇，应该算是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脸薄的未婚男性会托人上门，脸皮厚的会毛遂自荐，不请自来。
一进门，见有老王在场，来人稍显尴尬，等老王一自我介绍，说是二中老师，来人顿时气焰陡涨，自信心爆棚。有人会掏出手机，拿出电话本，说认识县里的某某某，甚至扬言直接和县委书记通话。有人会魔术般地拿出一大包糖，要老王品尝，仿佛好事将近，老王只是特邀佳宾。
眼看诗歌快要失去应有的魅力，老王很烦恼。
向老师似乎不在意，她做完了饭，老王循着饭香进来，她还是会招呼老王一块吃。她很善良，不希望在二十世纪还看到十八世纪的饥民。
吃完饭，老王无以为报，忽见墙边有一双皮鞋。老王突来灵感，不声不响地拿起皮鞋刷，打起十二分精神，将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向老师看着老王那副又认真又诚恳的模样，在心底里生出一份感动。
二十多年的生活无情证明，那一份感动错了，向老师后悔莫及。
看到向老师对他不再撇嘴，甚至笑模笑样地和他说话，老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得寸进尺地提出一项要求，和向老师一起去张家界旅游，一切开销二人平摊。
向老师鬼迷心窍，欣欣然跟着去了。
回来后一算帐，总共花费八百五十三元，二一添做五，每人应出四百二十六块五，老王很大气地只让向老师出了四百二十块。
倘若现在问向老师对老王什么印象最深刻，是他的诗歌，是他的勤劳，还是他的大方，她会说两个字: 啊，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