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格陵兰岛的极光像被打翻的颜料盒,星星点点地杂糅在一起,独特的配比调出令人惊艳的色彩,泼洒在顾南星已经冻得微微僵硬的指尖。但是,她一如既往地认真调整着天文望远镜的角度,以求看到自己期待的星体,从而验证自己修理思路的正确性。直到不远处的冰原传来金属滚落的清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沉溺在星空中的人儿,她不由自主地向声源地张望,未曾发现异样,正待继续自己手中的事情时,一枚鎏金怀表顺着冰棱滑到她脚边,她被怀表表面的设计吸引,缓缓低下身来,亲眼目睹它表面的珐琅彩绘的仙女座星云正在缓慢龟裂,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能帮忙捡一下吗?"带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她慌忙抬头,来不及缅怀这个被破坏的工艺品。入目所及的,是一个裹着孔雀蓝羊毛围巾在冰崖边的男人,一身黑色的大衣,对周围的冰雪置若罔闻,就那么安之若素的端坐着,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在这待多久了?怎么自己丝毫没有感觉到?看着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画架,顾南星默默思索。但不一会又被他膝头散落着钴蓝与银白的油画棒吸引,这两种颜色与此时的环境相互映衬,像是把银河掰碎了洒在膝头,形成万千荣华。
向来对美好事物没有吸引力的顾南星看着这如画般的景象微微失神,但很快就收回思绪,只不过仰头时护目镜泛起的点点白雾,好似氲到了心底:"接住。"她将怀表抛向男人,但表链却在风中划出意外的弧线,径直坠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当她震惊地想要上前去捡回怀表时,对面的男人反应更加迅速,只见他翻身而起,四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将顾南星吓得双腿发软,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悬崖有多深。但她仍坚持着向崖边走去,试图看清楚下面的情况。但一无所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过,但等待的人却感觉异常缓慢,终于,看到有一团黑影出现,顾南星缓缓地松了口气。她伸出手想要拉着对方上来,但对方动作敏捷,借着冰镐的作用跃起,直接站了上来。
此时,顾南星才发现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攥着怀表,手套被冰刃划破,在手背留下明显划伤,而右手好似因为用力过度导致虎口破裂,点点血珠顺着手套滴在雪地上,映出点点红梅。
"周叙白。"他摘下露指手套,露出小指上不知何时沾染的靛青色的油画颜料,"赔礼。"他缓缓举起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糖果,将它递给顾南星。
顾南星有些无措,不知道"赔礼"是从何而来,因为明明是自己的原因让对方险些失去心爱之物。但对方一再坚持,加上糖果不算贵重,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之后,二人相顾无言各自回到自己的领地,一个画画,一个维修望远镜。
但这一个意外却深深地留在了彼此心中,很久之后,顾南星总会想起,那夜周叙白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冰原深处伫立着发光的望远镜,机械地鸢尾花在星轨中缓缓舒展花瓣。
一个温暖的午后,顾南星在父亲的钟表店里帮忙,她正用镊子对着显微镜夹起怀表里断裂的游丝,动作行云流水,将那个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铜丝顺利取出,正待要更换新的时,一股子竹香传了进来,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周教授又来修怀表?"她将手持放大镜放下,"这次是发条卡榫还是擒纵轮故障?"
周叙白把牛皮纸袋放在工作台上,熟练地打开,将里面带着体温的牛角包和蓝莓酱拿出,摆放整齐。然后他的指尖沿着橱柜里陈列的星象仪滑动,最后停在那枚修复如新的鎏金怀表前。站了片刻,不知是在思量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向顾南星走来。
"来修这个。"他忽然握住她戴着防静电手套的手,牵引她的手指向自己左胸,"听说心跳比原子钟更精准?"
周叙白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顾南星无措极了,而玻璃柜里的十九世纪航海钟恰在此刻敲响,声波震得黄铜星轨仪微微颤动。也将他衬衫口袋里露出的油画小样"震"了出来:银河漩涡中心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认真工作的修表匠。
一个未曾更进一步,一个畏畏缩缩,暧昧的氛围又一次失去了效用。
不过,一次预报有暴风雪的午后,原本在店里带着不打算出外业的顾南星收到了在冰湖监测站的异常数据,这个数据对于实验极其重要,她不能让这组数据出现问题。她随手捞起周叙白落在这里的羊毛围巾,边走边围,直直地冲进雪幕。一旁恰好来找她的周叙白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拨打卫星电话,喊停准备自驾前去的女人,听筒里里传来他少见的焦急:"等我去送你!"
两人顶着风雪终于到达目的地后,就被暴风雪打击地几乎寸步难行,周叙白不放心顾南星自己前去,一边给消防队打电话报出坐标,一边跟自己爱好冒险的伙伴打电话求助。
松木风向标在狂风中被折断,他们沿着结霜的指南针的指向缓缓地往北磨去,每隔百米就往雪地里插一张带有星图明信片的小旗,以便后续方便救援和自己找回回去的路。两人都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在如此暴雪中早已湿透,在二人的体温即将跌破警戒线时,身后突然亮起幽蓝的火焰。
救援队来了,他们带着专业设备一路追寻,看到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两人,队长被气笑了:"你们两人是觉得自己是机器吗,不怕冷的?那不也怕水么?什么都不准备就来闯暴风雪?你们是猫么,九条命?造没了就没了,还搞什么科研。"
两人乖乖听训,然后在专业团队的保护下顺利到达实验点,将出现问题的机器顺利检修完成,安全返回。
但时隔不久,顾南星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任务,要到太空站维修一组机械。来不及也不能告别,顾南星就突然消失了。
但是,在她的维修任务已经完成,只剩下收尾处理时,顾南星收到了来自地球的特殊信号。周叙白不知用什么在空间站奏响了《月光奏鸣曲》,收到来自身边同事善意的调侃目光,她的脸微微发烫,在心中默默吐槽某个不知分寸的男人。
但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将脖子上的鎏金怀表举起,对着舷窗默默凝视,表盘倒影出地球某处的画面:周叙白站在缀满齿轮零件的榉树下,指尖旋转着拆解的航天器轴承。
"这次要修什么?"她隔着无线电问。
男人将轴承抛向初春的夜空,金属部件在风里自动组装成戒指形状:"修理两个彼此纠缠的灵魂之间的时差。不知道顾大师接不接这个活?"
"难度太高了,我怕完成不了砸招牌,不接。"
"不尝试一下吗?多好的机会啊,只此一次。"男人在对面勾着邪肆的微笑缓缓诱哄。
终于,顾南星抵不住对方的厚脸皮和那暴露在大家面前露骨的情话,同意了。
此时,怀表齿轮突然加速转动,分针与秒针在猎户座升起的时刻完美重合。亿万光年外的星光穿过他们之间的宇宙尘埃,在时空褶皱里写下同频共振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