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到了暑期,总是会想起我的曾祖母。
小时候,因为父母十分忙碌,整个暑假对我来说是分段的。也许这十天在外婆家,那十天在阿姨家,后十天又在我妈妈单位的托儿所。
在我小学三年级之前,曾祖母还健在,但已经90多岁高龄。她对我十分疼爱,总会抽着空来把我接到她家住上几日。
直到现在,我还是依稀记得曾祖母家整个屋子的模样。三间瓦房,中间是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的,只一张棕色八仙桌,几把配套的椅子。屋子地面铺满了光滑的青石砖,闷热的夏日,我光着个脚丫子,屋前屋后地跑着,只是贪图那地砖带来的清凉。我的曾祖母,于是,常常笑盈盈地拿着拖鞋追着我跑,自然她是追不上我的。
我一溜烟,就躲进了屋后的竹林里。奇怪的是,夏日恼人的热浪,在竹林里丝毫感受不到。大概是风儿也喜欢和它的曾祖母捉迷藏,藏到了这片的竹林里,可是它的体型太大,一不小心就把一大片竹林给压弯了腰。风呼呼地刮过,把我扎起来的小辫吹得乱蓬蓬的,刘海更是跑到了我的眼睛里,我全然不顾,只是嘻嘻地笑着,双手大力地摇着竹子,直到它们发出瑟瑟的声响。简直一个疯丫头片子。
就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我被曾祖母从竹林里唤出。她给我端了个小板凳,这板凳兴许是用竹子做成的,缠绕了一圈圈粗粗的棉绳,所以坐上去软绵绵的,还挺舒服。我的曾祖母,躺在屋后大门口的躺椅上,而我,就坐在那张小板凳上,啃着她刚从田间砍来的“糖芦黍”,这是我们江南特有的一种类似甘蔗的水果,汁水多而甜。我一个人一次可以吃下十几根。
那样的一个午后,曾祖母渐渐在躺椅上睡着了,我听着她浅浅的鼻息,抚摸着她柔软的手背,她的皮肤看上去皱皱的,摸上去却很光滑,又很温暖。不知不觉的,我也就趴在她的腿上安然入睡了。除了竹林里传来的沙沙声,周围很安静舒服,穿堂而过的夏天的风,让闷热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