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它被吵醒了,从我的小腹里的沉睡中醒来,带着未醒的烦躁和怒气,顷刻间就占据了我的心房,鼓胀着要撑破这个狭小的空间,伴随着一声怒吼迅速往四肢奔去。
我的胳膊和腿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了,他们完全沉沦在这暴怒之下。在身体里肆虐狂奔之后,它突然发现还有一个负隅顽抗的家伙,那就是大脑。
大脑还在试图用理智控制身体,控制嘴巴和言语,不要让自己彻底沦陷,不要让那些怒吼的火焰喷射出来。可是已经晚了,胳膊的力气已经耗尽,脖子和脑袋的力气好像被吸走一样,留下的是紧张、劳累,还有丢掷一切的自暴自弃。
小魔兽已经从沉睡的怒气中苏醒过来,它打量着这架身躯,庞大的骨架、多汁的肌肉、善变的心脏,还有没有主见的大脑。它冷笑一声,是的,冷笑,露出的尖牙利齿闪烁着明晃晃、阴冷的光芒。它亮出那充满血腥污垢的利爪,狰狞的扑向面前这没有抵抗力的猎物。
它一抓按在我的头顶,把绝望尽力按压进入我的灵魂,让大脑再无丝毫反击的余地。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望向黑蛇一样钻进我的身体,头脑、四肢、心脏、腹部,每个角落毫无例外的游走开去。
镜子中的自己,阴沉、毫无生机、眉头紧皱、生无可恋的脸庞,任谁看了都心生恐惧的面容。生命,这一刻已经如同死去。活着,已经看不出任何意义。
小怪兽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志在必得、天经地义的胜利。它狂笑不已,成日里狂傲自大、得意洋洋的人类,总是这样不堪一击,在情绪的世界里,他们永远是奴仆,一文不值的贱奴。
它一声鄙夷,消隐而去。不知过来多久,我苏醒了。
随着绝望在我身体每个细胞里散开,小魔兽带来的暴怒和紧张似阳春三月的冰块,一点点消融,滴滴溪水在心里流淌,禁锢大脑的恨之锁链一节节掉落,血液舒缓过来,冲刷着血管里的冰凝,脸上的死灰渐渐消失,我又活了过来。
无数次,我被小魔兽击败蹂躏;无数次,我不再作为人类存在;无数次,我在绝望中死去;但我知道,我是人类,是有血有肉的人,即便它再怎么凶猛、再惨无人道,也不能把我彻底击垮,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良知未泯,我必定重生,必定重新来过。
我知道,我没有铠甲,亦没有利爪,我不会飞,但我会跑,跑不动了,我会走,走不动了,我就爬,无论怎样,我必须勇往直前,双脚必定再这片土地上重新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