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卧衾枕,挖机沉厚的轰鸣已穿窗而至。
起身立在窗畔,天色浸在浅灰的阴柔里,云絮软软铺展,偶有几缕阳光穿云而出,恹恹的没什么气力,分明是个阴沉的日子。近旁乡邻或倚门闲望,或三两站在马路边低语,心底各藏思量:许是男子本就偏爱看机械运转的力道;许是盼着路基早日夯实、沟渠修顺,好不误开春农耕;许是在默默畅想,新路通后,周边会有什么变化。
一辆挖机铁臂一伸一收,锃亮的液压杆微微绷起,宽大铲斗狠狠切入湿泥与碎石混杂的料堆,再贴着地面稳稳向前推碾,粗粝的黄沙、棱角分明的顽石、黏连的湿土被顺势摊开、压实。这边刚平整出一方空地,那边自卸王车已伴着低沉的倒车提示音缓缓就位,车尾液压杆缓缓顶起,满车泥石轰地倾泻而下,小石子哒哒碰撞着车斗,顺着坡面向下滚落、堆成尖尖小丘。挖机旋即调转铲头,一铲铲铲起、铺开、夯实,灰蒙中带着土黄的尘烟随动作轻扬,混着淡淡的土腥气,在阴柔的风里慢慢落定。机械声此起彼伏,一推一卸一压,整条路基便在这连贯的动作里,一寸寸由西向东延伸。路边静候着一辆洒水车,施工间也顾着减尘,倒显得十分贴心。
原以为修路之事还要再等些时日,未料竟这般早早动工。纵是财力拮据,依旧将此事提上日程 —— 这条路拓宽新修,为的是连通两处景区,盘活整座小镇的旅游棋局。
这一日,机械的轰鸣、“哐哐”声伴着微风萦绕,门前马路偶有短时拥塞。这般喧嚣落在阴柔的天色里,反倒不觉聒噪,只当是日子向前迈步的声响。
待到傍晚,竟落了几滴冷雨,风里添了几分薄凉。天气这般反复无常,想来明后天怕是雨天会渐渐多起来,眼前的工程,怕是也要慢下脚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