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那面斑驳的墙(下)

小的时候没有什么娱乐,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说的矿区家属院所有的人。而孩子们最爱看最爱听的就是“骂大街”。最能骂的人被称之为“骂架大王”,如果是女性后面还要添上“母老虎”,全称就是“骂架大王母老虎”,有这个称号的没人敢惹。而孩子们最爱看的是“骂架大王母老虎”的骂大街。

骂街是分阶段性的,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此人来到十字路口,站定后开骂,此时骂的并不是很激烈,只是为了把人都招呼过来,有热身运动的意思。这时候最激动的就是孩子们了,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围了过去。有的孩子在远处玩,会接到同伴发出的信号

第二阶段就有些看头了。看着围上来的人差不多了,连数带骂的开始进入正题,其间会让人们明白谁惹她了,她骂街的原因等等,这时候一定有人来劝解,肯定是劝不动的。孩子们也会起哄、助威,他们可不想让精彩的“大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敲黑板了,这个阶段是最精彩的骂街了,是之所以得到“骂街大王母老虎”称号的精髓所在,也是孩子们记住了片段,未来能够在某个特殊时期使用的重要阶段。骂者此时极尽所能,累了会让家里人搬个凳子来坐着骂,渴了会让家人端一瓢水出来,骂了喝,喝完骂,坐着骂完站起来骂。使用中国语言之精妙,就是语言大师也不能望其项背;粗俗下流之语言,让流氓卑鄙无耻之徒都能脸红。真乃集国骂之精粹,聚国骂之大家也。

最后的阶段是收尾,此时,骂街之人基本已经疲惫,必有德高望重之人适时出现,否则无人能镇住,也无法收场。德高望重之人或呵斥,或规劝,还得答应替她出头解决问题,这才慢慢回去,而孩子们则一哄而散,高叫着,呼喊着,一场惊天大戏就此结束。

那个时代,墙上,厕所里到处都是这些国骂,人们习以为常,类似油漆特别是红油漆太贵了,几乎没有,一般都是粗墨,其中孩子们涂鸦的大都是粉笔,肯定是淘气的孩子从老师那里偷来的。

终于,那面已经不是很平展光鲜的墙上,有人开始攻击“骂架大王母老虎”了,墙上写的跟她当初站在街上骂别人的话如出一辙,仿佛就是把她当初骂人的话,复刻在了墙上,而且还在墙上长时间的展示着,令人诧异的是,也没有人来擦掉,就这样在风风雨雨中慢慢模糊,最后随着斑驳的墙皮的掉落而消失不见了。

随着岁月的更替,写着国骂的墙越来越苍老了,沙子水泥已经掉下来好几片了,墙上的字更是看不清楚了,最高处居然成了麻雀的家,斑驳的墙越来越烂,大窟窿小眼睛的,只等风雨光顾,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前几天去农村,看到那里的墙上也有国骂,特别有意思的是,居然用了打油诗。最狠的也不过是要钱,把人家墙上门上,写得满满的,只是两个大字:还钱!

我教的那些孩子们,从一年级开始就不懂什么是说教,什么是谩骂,总是把它们混为一谈。这让我十分纠结,讲了无数次,到现在还是有孩子分不清。

棚户区改造后,全部矿区家属院的人都搬进了城里,好几个小区都是原来远近的邻居,只是偶尔能听到骂人的,那些类似唱大戏的,的确不多见了。

二零一六年,我带着老父亲回了一次老地方,想让渐渐失去记忆的老人,再去看看曾经生活的地方。其时正直深秋,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找了很久,幸亏当年盖院里的小屋时,我和父亲费了很大力气,从河槽里弄的巨石当做地基,还原封不动的留在那里。而当年邻居那堵老是写着国骂的墙,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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