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常常和肖恩套上马鞍,一路冲到山上,马连跳带爬地走过没到它们肚子的雪堆。山上美丽而清爽,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松木的味道。肖恩聊起了马,聊起它们的训化,聊起他期待在春天见到的小马驹,而我忆起他和他的马在一起时,总是展露出最好的一面。
到家大约一周后,山上迎来一股强冷空气,气温骤降到0度,还在持续下降。我们把马关起来,因为我们知道,如果它们流汗,背上就会结冰,水槽冻结了,我们把冰敲碎,但它很快又结了冰,于是我们只能提一桶桶的水给马喝。
那天晚上,大家都呆在屋里,母亲在厨房里调制精油,爸爸在扩建区,我开始开玩笑地将这里叫做“小教堂”。他躺在深红色沙发上,肚子上放一本《圣经》,而卡米和理查德正在用钢琴弹奏赞美诗,我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爸爸旁边那双人椅上听着音乐,我正要给德鲁写电子邮件。这时后门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门,砰的一声开了。艾米丽飞跑进房间来。
她用瘦弱的手臂紧紧环抱自己的身体,大口喘气,浑身哆嗦,她没有穿大衣和鞋子,只穿了一条我留下的牛仔裤和一件我穿过的T恤。母亲把她扶到沙发上,从近处拿过一条毯子,将她裹住。艾米丽嚎啕大哭,甚至过了好几分钟,母亲也没能让她说出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还好吗?彼得在哪里?他身体虚弱,个头只有同龄孩子的一半,因为肺部发育不完整,他还带着氧气管,难道是他小小的肺衰竭了,停止了呼吸?
在不时的啜泣和牙齿的颤抖中,艾米丽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据我所知,那天下午,艾米丽去斯托克斯商店购物,给彼得买错了饼干。肖恩大发雷霆,“你连吃的都买不对,他怎么能长大呢?”他尖叫着,说完,抱起她,将她从他们的拖车里扔到门外的雪堆上,她敲门,求他放她进去。之后,才跑到山坡来,到我家,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她赤裸的双脚,他们冻的通红,看上去像被火烧伤了一样。
我的父母一边一个陪艾米丽坐在沙发上,拍着她的肩膀,紧握着她的手,理查德在他们身后几英尺的地方踱着步子,他看上去沮丧焦虑,好像想马上采取行动,只是被控制住了。
卡米仍坐在钢琴旁,她一脸困惑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她没有听懂艾米丽的话,不明白为什么理查德在踱步,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每隔几秒就停下来看一眼爸爸,等待着一个词语或一个手势——应该做什么的信号。
我看着卡米,感到胸口一阵发紧,我恨她目睹了这一切,我想象自己身处艾米丽的位置,这很容易做到。我忍不住这样想,一时之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停车场,高声尖笑,试图让周围的人相信我的手腕没有断,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我已经穿过了房间,我一把抓起哥哥的胳膊,将他拉到钢琴前。艾米丽还在抽泣,我用她的抽泣压住我的低语,我告诉卡米,我们看到的是他们两口子的私事,艾米丽明天会为此感到难为情,看在艾米丽的份上,我说,我们应该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把这件事交给爸爸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