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会小记
今天是盼了许久的家庭聚会日,26口人,分别从济南、上海、烟台赶来,要凑齐这一大家子,很不易。
一早天就飘起了毛毛细雨,淅淅沥沥没停过。云层压得很低,天空灰蒙蒙的,马路上只有车辆匆匆驶过,少见步行的行人。雨势渐渐大了些,站在窗前望去,栾树的枝叶被冲刷得愈发清亮,草坪也绿得惹眼,草木依旧透着旺盛的生机。虽已入秋,秋意却淡得很,仿佛要等一场北风呼啸而过,才肯正式宣告深秋的到来。
聚会这事得从九月中旬说起,外甥女在微信里提议:“快到中秋了,正好十一和中秋假期凑一块儿,大家都有空,我定个餐厅,咱们聚聚吧。”她还说已经通知了所有人,大伙儿都一口答应,说再忙也会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看来这次,全家人是真的能聚齐了,一个都不会少。
自打公婆过世,这十几年里,每年年初三都是大哥召集全家,定为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日。可哪回都凑不全,总有人有事、值班,或是出门旅行,从没有像这个假期这样,齐齐整整聚在一起过。
难得的相聚,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女人们凑在一块儿,三个姑姐和嫂子,热热闹闹地聊着自家孩子的工作,还有孙辈们长高了、会新本事了之类的新鲜事;男人们呢,三个姑姐夫加上我老公兄弟俩,话题总离不开身体状况,琢磨着怎么养生、怎么锻炼。老公姊妹五个都已退休,“工作”早成了过去式。最大的姑姐已经七十岁,我老公是老小,也过了六十一,大伙儿脸上都刻上岁月的痕迹,不变的倒是各自骨子里的性格。
相聚的时光总像指缝里的沙,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亲情,在他们兄弟姐妹五人之间尤其厚重。只是这席间的话语权,似乎总偏向经济条件好的、孩子有出息的那一方,这点倒也现实。家庭也是一个小社会。
我呢,更像个旁观者,他们问起什么便应声答几句,很少主动开口。如果说呢无非是问问身体怎么样、孩子们好不好,都是些寻常问候。总觉得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弟媳,话语权本就该在他们身上。我无法自信的与他们交流,无论是经济上还是阅历上都与之相差很多。
席间有两个孩子挺惹眼,大姐的外甥女和二姐的外甥女,就差一岁。大的今年刚考上大学,高考成绩不错,去了南京的一所高校;小的正上高三,明年也该冲刺大学了。俩人挨着坐,可我观察了一整场,她们愣是没说过一句话,各自抱着手机聊得专注,全程零交流。大姐坐在对面,抬头就能看见她们,忍不住念叨:“你说现在这孩子,怎么都没话可说呢?”我倒觉得,这场宴席对她们来说或许是种煎熬——这话还是大姐的外甥女自己说的。有人说这代人是“即将断亲的一代”,这话不算夸张。如今老一辈还在,也就是我们这辈人维系着,等我们不在了,他们散落在天南海北,联系恐怕真的会慢慢淡去,甚至断了。手机普及带来了便利,也藏着弊端,人对手机的依赖不分老少,我们的精神世界早被悄悄改写。人虽还聚在一处,思想却愈发独立,少了些从前的黏连。
亲情在慢慢走远,我们也在慢慢老去。下一代的“断亲”,就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像时代洪流里的一粒沙,裹挟着往前走。这或许是社会进步的必然,只是我们这辈人,怕是很难真正体会了。
一场聚会,一顿饭,串起一家人,又或是几家人的牵挂。曾经,兄弟姐妹五人就是完整的一家人;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添了孩子,又有了孙辈,枝枝蔓蔓,开成了一大家子。
26口人,人丁兴旺。要是公婆还在,看着这满堂子孙,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该多高兴啊。
相聚终有散时,兄弟姐妹们有说不完的话,也只能盼着下次再聚。下次该是明年了,说远不远,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只是到了我们这年纪,谁也说不清还有多少个“明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挥手告别的时候,满是不舍,那份恋恋不舍的亲情,沉甸甸的。曾经的兄弟姐妹五人,如今又要散回各自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