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的想象(3)

首先应澄清,由于缺乏足够的思考过程和联想广度,昨天的连载里犯了很大的错。

那时称自己所探索的是指向意象的创造而不是使用,并用“文字游戏”略带贬义地形容了后者。同时声称今天将仔细思考行文逻辑中的悖论,如今想来,这个悖论恰在于:意象的创造过程,并不像其间所想的那样,完全是一个社会互动的结果,它终究要牵涉到个体的主观创造行为。若这是可以被视为不争的事实,那么意象的生产的特征必定在一定视角下包括了索绪尔曾声明的“语言符号的任意性”。也即是说,意象们被创造的过程既是社会文化中象征性符号互动的产物,被形容为历史的、文化的或者因果的;它也像是落叶的着陆过程,在一圈圈的盘旋后,那个归宿般的位置被视作是偶然的、随机的或任意的。 

所以,我重新确认:真正被我关注的应是意象的使用,以及其创作过程中,非偶然出现的诗人的诗兴。

所以回到具身性这个概念的引入中,诗歌意象的使用,究竟在何类情景中是具身性的,这类使用的特征应如何被描述,以及有怎样的意义?

在现代性的常识中,巧克力和玫瑰花代表着爱情,我们使用这种意象的时候必然意味着我们承认了文化中的暗喻规则。但是,我探讨的意象与纯粹的文学性的比喻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此处一直被关注的是社会情境,而不是文学规则)。我们不需要考虑本体与喻体的逻辑关联,只需要关注的是,意义转换所承载的实践意义;即巧克力和玫瑰花以及它们所暗指的爱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文本创作者和行为主体在文本中或者在求爱行为中真正关注的,人们关注的是一个综合的实践意义。这个意义承载在我们的“惯习”中,是晦暗难名的、缺乏量度的以及随便抓来一把并紧攥的。正如巧克力和玫瑰的例子中体现的,求爱的目的、真情的共同认同、社会规范的遵照、经济因素的衡量、模仿的相似程度以及需求的预期性满足。它们都是意义?它们被一两个意向紧紧攥住了。

越复杂的意义混合体——这种复杂性的衡量标准多少是根据阐述时的困难程度来确定的——在被当做意象使用时,便越自觉,就像上一篇提到的完全透明了的工具。因为它一直是暗喻的,“暗”在这里并不意味着偷偷摸摸,不愿站上台面;而是指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和瞬间里完成了意义的扩散。

所以,我猜测,并同样描述“具身性”:意象的脱口而出,无论在个体的生理机制层次还是在群体的表征当中,都只是意味着现象的简化,而不意味着意义的简化。形象些来描述:“明月”与“思乡”之间并不是直线步行的最短距离,而是在途中顺便掺杂了诸多生理反应和情感体验,例如抬头、哽咽、抑扬顿挫、有节奏地踱步、彻夜难眠以及形象和情景重现。

具身性也并不完全等同于意象的意义扩张过程,因为意象的指向就像音节一样飘忽不定。而,像融入身体般使用,只是其中的一种最为自然的表现而已。

另外顺便提一下,意象的具身性,并不意味着社会互动性在各个维度都增强了。起码,在微观层面看起来,我们只是照搬了别人都在使用的套路,这的确是简化的。

明天还是回到比较视角的意象使用的旧路中,至于具身性对于整个论证体系有什么作用,只能留到结论产生时再探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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