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儿个这天却是好,暖风熏人,阳光灿灿地铺洒着,却不刺人眼睛。
韩释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忙碌了一阵,只见东南角那棵梧桐树下,起了一个很是精巧的秋千,不同于寻常秋千的简单粗陋,这架秋千却是韩释下了大功夫的――藤编的踏板,缠了鸢儿最爱的红绸带,一圈一圈地绕出花样来,衬着那碧莹莹的梧桐叶子,红绿交映,鲜亮亮的可爱。
鸢儿这个懒虫,最爱睡懒觉,今儿个大家都要去踏青放风筝,她却也赖着不肯起床。
罢了罢了,让她多睡会儿吧。韩释望着卧房的窗子,笑得宠溺,摇摇头进了厨房,鸢儿不喜冷食,少不得他要多费些心思弄出些新花样来哄她多少吃些。
待韩释从厨房里出来,便看到鸢儿笑嘻嘻地坐在那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荡着,身上穿了绣花夹袄,轻盈活泼得如同梁上的燕子。
“哎呀,相公,你快来推我呀!”见韩释挽了一抹笑意在唇边,立在檐下,鸢儿便急笑着朝他挥挥手,娇憨可人得紧。
韩释见她松了手,唯恐她从秋千上跌了下来,慌忙快步地走去,一边替她拭了额角的细汗,一边慢慢地替她推着秋千。
“高一点,高一点嘛!”鸢儿的声音清脆婉转,透着愉悦,韩释正想着逗爱妻两句,门口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韩公子,大家都约着去蹴鞠,可要一同前往?”原是隔壁李家的小儿子,自他们搬来这里,那个年轻人就从不间断地来如此问候。
“不了,我们今日要去放风筝,李小哥可先行蹴鞠去了。”韩释彬彬有礼道,李小哥每年那般问,他每年也都如此答。
李小哥神色怪异地望了一眼秋千上的鸢儿,有些慌慌张张地告辞了。
鸢儿粉面含羞:“你也去玩一场,每年都这般,不知道的都道你是惧内,还道我是悍妇呢!”
“谁管别人怎么想!”韩释伸手捏了捏鸢儿的小脸,“哪有你这么娇柔美貌的悍妇。”
二人玩笑着用了早饭,便相携去了街上,街道今儿个到处都是卖风筝的,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看这个燕子可好看?”选了半天,还是觉得这般轻盈活泼的燕子最配鸢儿,韩释伸手拿了一个大燕子的风筝,待他回头却不见了身边的鸢儿。
“鸢儿,鸢儿!”韩释一时有些着急,鸢儿是不大认得路的,若是一时被人流挤散了,找不到他怕是要急哭的。
都怪他没好好地牵着鸢儿的手,若是在春日里害哭了鸢儿,他也是忒该死了!
“相公相公!”韩释急得额角冒汗,却听到后头传来鸢儿的声音,他慌忙转身,却见鸢儿现在一家胭脂铺子前,指着那各色的胭脂朝他连声呼唤。
“怎么不吭一声便跑到这里来了?吓死我了。”韩释松了口气,在鸢儿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少有嗔怪,更多的是宠溺,“你呀,就是不让人放心!”
“相公,你看,这桃红的好,还是正红的好?”鸢儿自是不把韩释口中那些微的嗔怪放心上,举着两盒胭脂笑盈盈地问道。
“还是正红的好,落落大方,堪堪配你。”韩释笑道,继而对胭脂铺子的老板娘道,“给我家娘子拿两盒‘露珠儿’。”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板娘,也是神色怪异得很,讪讪笑道,“韩公子倒是心细,‘露珠儿’清爽怡人,确是合适韩夫人,只是……”
韩释微皱了眉,不明所以地望着老板娘。
老板娘望着他,好似有些怜悯的情绪在里头,婉声道:“韩公子前日才从奴这里给夫人带了两盒‘石榴娇’,怕也没那么快用完。虽说公子这般照顾奴的生意,却也是太浪费了些。”
“这有何浪费的?”韩释扬了眉毛,“我家娘子喜欢就是了。”
老板娘摇了摇头,再不说话,沉默着包好了两盒胭脂,韩释付了钱道了谢,便拥了欢喜的鸢儿又去挑风筝了。老板娘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更是复杂,许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人海中,才将目光收回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胭脂铺子的老板娘,可是看上你了?一双媚眼可是一直盯着你看。”鸢儿拨弄着手里的胭脂盒子,捂着嘴偷偷地笑,再装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去问着韩释,一副吃醋的小模样。
“小醋坛子,”韩释伸手在鸢儿小巧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老板娘的眼睛再媚,也抵不上我的鸢儿一丝半毫。”
鸢儿捂着嘴偷笑,韩释宠溺地看着她,一边说几个笑话来逗她开心,这般玩笑着,走得却也不慢,青郊的花草味道,已经在鼻尖了。
清明时节的郊外,嫩草已经长了一段时日,碧绿鲜活地铺了满地,脚踩上去软软的,让人不忍心用力,护城河畔边一溜儿的垂柳,也悄悄吐了芽,浅绿嫩黄,鲜嫩得可爱。
来踏青的人们言笑晏晏,天空中都是放飞的风筝,孩童们到处跑着,天真烂漫,一派和谐安乐的好景。
“真是好,快快快,我们也放风筝呀!”鸢儿早忍不住了,催促着要韩释赶紧动手。
风筝慢慢地飞了起来,鸢儿笑得开心,拍手跟着风筝跑着,韩释笑着看她,只觉得满心的幸福挡都挡不住。
风突然大了起来,天气突然就阴沉了,眼看着就要下雨,踏青的人们纷纷起身,叫着自家的孩子去避雨,一时便纷乱了起来。
“鸢儿!”
韩释眼看着鸢儿混杂在人群中消失在眼前,急不可耐地丟了风筝,拨开身边的人,急切地喊着鸢儿的名字。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了,人们逐渐地跑去躲雨的地方,愈加显得雨中的韩释形单影只,格外地显眼。
“韩公子,快来躲躲雨吧,这雨越下越大,再淋下去,可是要病了的!”有好心人看不过眼,远远地朝着他喊。
“我家娘子不见了!你们谁看见她了吗?”鸢儿不认得路,这下可怎么办?
檐下躲雨的人们闻此,纷纷叹息着摇头。
“这位韩公子的疯病,怕是有五年了吧!怎地还是没有半点好转?”
“可不是!今儿个李小哥去叫他蹴鞠,又见他对着个空秋千有说有笑的,平白得吓死人。”
“别说这个,他呀,天天去花娘的胭脂铺子去给他夫人买胭脂,对着空气笑得温柔体贴,弄得花娘卖给他也不是,不卖给他也不是。”
“唉,这韩家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家,若不是这位韩公子实在疯得不像话,韩家也不至于忍心将他放在我们这小地方来。”
“自古红颜者多薄命,情深者多不寿啊!”
“只盼着这韩公子赶紧醒转过来吧,那故去的韩夫人若是在天有灵,见他这样也只是难受。”
……
这纷扰的议论,自是传不到韩释耳中,他仍是执着地在雨中找着他的娘子,呼唤着他娘子的闺名。
不远处的小山头,一座孤坟坐落在葱葱的树林里,在烟雨朦胧中,墓碑上的红漆字鲜亮如初,上书着“爱妻鸢儿之墓”,四周开着清丽的白色鸢尾花,秀丽端庄,仿若女子清秀美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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