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去年今日

唢呐是痛苦的哀歌,祭奠是无声的告别。

去年今日。

妹妹在和几百万学子一同备战高考;

我和71个同学在听老师讲统计与测量;

姐姐正带着40多个小朋友做游戏;

母亲在医疗点里求那个医生去家中给父亲输液;

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家,完成由生到死的仪式。

他走的时候安安静静,独自一人;不像它来时,声音洪亮,众人迎接。

母亲说,父亲临走时一直看着她流泪,念叨她的名字,说他不想死;可他另一方面又让母亲赶紧掐死他,因为病痛的折磨太难以忍受。

父亲一定很痛苦,生理上的摧残已是极致,还要忍受心理上的凌迟:他还没能陪小女儿等到录取通知书,他还没能看到大女儿出嫁,没有体会过被叫外公的喜悦。但无可奈何,在人生的舞台上,他只能匆匆离场,让剩下的人唏嘘叹息,收拾这杯盘狼藉。

在他走的前一天,余光中先生逝世,全国人民为他哀悼,他走的轰轰烈烈;而父亲的离世,除了我们的悲泣,又会有谁在意?小人物的悲喜注定只有小人物在意。

世人都道,余光中走后便再无乡愁;无人可知,父亲走后,我的乡愁更愁了。

在外,思念家中;回家,思念故人。

父亲走时是没有瞑目的,长辈都说他是在等我的归去。我知道,这可以用很多科学原因来解释,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女儿的牵挂,是一个人对人世间的眷恋。

而当时的我呢,远在324公里之外,因没有车次回家,只能坐在宿舍里枯等,接受时间的千刀万剐。

我的内心无比悔恨,因为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天,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又放下了手机,想着明天打。可没想到,这个明天却再也无法到达。

后来,也有无数个夜晚梦到父亲还在的日子;还有说不清的白天让我去怀念他生活的细节,但回到家中,却再也没有他洪亮的声音:倩回来啦,先吃饭。

人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赤裸裸的离开。过往的一切最终都会随着大火付之一炬,骨灰是他们来到这世界最后的证明。然而最终也会随着时间腐蚀,长埋地下,再无人忆起。时间的沙子掩埋的不仅是城内的人,还有城外人的内心。

但,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唯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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