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悄然拨动。
老侯看见爹那僵硬的眼皮,竟真的、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终于盖住了那对不甘的眸子。
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绷紧的东西,倏地松垮了。老侯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扭过头,目光扫过侯明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在旁边老二侯亮沉默而年轻的脸上。
儿子们脸上是送别的哀戚,却寻不到一丝对那句承诺分量的真正惊惧。
只有老侯自己知道,爹是带着这最后的“准信”,才肯走的。这承诺,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心上。
老侯呆坐在新坟边,黄土的气息混杂着新翻草根的青涩,直往他鼻孔里钻。他望着爹坟前那簇刚点燃、跳跃着幽蓝火苗的纸钱,思绪却像那烧尽的纸灰,被风卷着,飘摇着荡回了十六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媳妇儿躺在同一张土炕上,气息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灯芯。夕阳的余晖艰难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她枯槁的脸上投下最后一点暖色。
老侯紧紧攥着她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手背上松弛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把生命的暖意重新渡回她的身体里。
“老侯……”媳妇儿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怯生生的探寻,“你……你怕我不?”老侯当时就怔住了,心头猛地一撞,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他瞪大眼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啧!说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