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幼稚着我的幼稚
看着病床上输液的你，我不禁鼻子一酸，眼含热泪。“乖，摸摸头，不发愁。”你说着，又一次伸出了手，在我的头上摩挲着。
我抬眼看了看你，看见你那鼓励的眼神，看见你那一脸的安慰和期许，就像当年那样的亲切与甜蜜。
老头子，不知你还记得不？48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刚满七岁，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傻妞。
我身穿绿底黄花的大襟棉袄，还有一条妈妈熬夜赶制的粗布格格裤，脖子上系着舅妈不知从哪里借来的一条大红围巾。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奶奶身后，走进了你远在深山的家门。一顿丰盛的十碗席吃过，我便成了你未来的媳妇儿。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你，穿了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袄，头戴一顶崭新的火车头棉帽。在我们刚吃完十碗席时，你用一根小扁担挑着两半桶水回来。比我只大三岁的你，在我还是玩耍的年龄就去挑水，不知是当时情急，还是你在故意表演，反正我那时就是服了你！
我只记得你大冬天里满脸的汗水，还有那双瞥了我一眼的大眼睛。大人们都说你就是我未来的男人，我，我只是拉着奶奶的手，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回去。
“让孩子们玩儿去吧，我们大人再坐坐，说说话。”旁边一位瘦瘦的老阿姨说着，把我从奶奶身后拽出来。
你立刻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打陀螺去！”我也没有丝毫的拒绝，跟着你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你在地上放好陀螺，用小鞭子使劲儿地抽，陀螺就飞快地旋转，我在旁边看着，心生羡慕。也许是你看穿了我的心思，也许是出于友好，你把小鞭子递给了我。我拿起鞭子使出全身力气猛一抽，陀螺没转，反而跑出去了老远，我们俩不约而同地都跑着去捡。
“咚”的一声，我们的头撞在了一起，不知道你的头是铁打的还是钢箍的，我顿时眼冒金星，坐在了地上。你没有顾得摸一摸自己的头，赶紧拉起我，伸出你那不大的手在我头上摸了摸：“乖，摸摸头，不起球……”
从此，我们成了亲戚，从此，我们连在了一起，一个7岁的小妞和一个10岁的男孩儿。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除了家人，多了一个未来的你。
后来，经历了太多的不易，我们结婚，生子，工作，退休。一路走来，从娃娃亲到老夫妻，48年了。每每遇到事情，你总会不由自主地在我的头上摸一摸，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乖，摸摸头……”，于是，我的心中便不觉升腾起一股力量、勇气和甜蜜。
前些天，你因为做痔疮手术，住进了医院，从来没有进过手术室的你，恐惧得龇牙咧嘴。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你，不由得也伸出手在你的头上摩挲着：“乖，摸摸头，不忧愁……”一旁推着病床的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我很是尴尬。
后来，熟悉了，那个护士小姑娘见到我就笑着说：“阿姨，叔叔等你说呢。”
“说什么？”我不解。
“摸摸头，不忧愁……”她学着我的语气，“你们感情可真好！”
“别笑话阿姨，是你叔叔一直这样说的。”
我看见，病床上的你，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的皱纹都绽放成了花朵。
48年了，老头子！48个春夏秋冬，我们一起走过春的浪漫，夏的热情，秋的成熟和冬的蛰伏，你由一个花样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秃顶圆肚，步履蹒跚的大爷，我也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傻小妞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两鬓斑白的奶奶。然而“乖，摸摸头……”依然那么亲切，那么顺口，就像48年前第一次听到的那样亲切和甜蜜。
岁月在我们的容颜上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记，也在两颗心之间架起了一座爱桥。你说过，爱情不是最初的甜蜜，而是繁华退却依然不离不弃。我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一辈子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老头子，你一定要给我健健康康的。我还要你陪我一起去跳广场舞，一起去打羽毛球，一起去学校接孙子，一起去国外看女儿，我还想再听你说:“乖，摸摸头，不发愁，跟我走，到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