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67期“度”主题文活动。
秋阳把后院的甘蔗林染得透亮，青绿色的蔗叶在风里簌簌响，顶端的甜香漫得满院都是。我蹲在垄边数了第三遍，今年能吃的就三十二根，是开春时一颗一颗埋下去的苗，浇水、培土、剥老叶，盼了大半年才等来这满口清甜。
“嫂子，带朋友来蹭口蔗吃！”院门外传来老张的吆喝，我笑着应着开了门，他身后跟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的，倒和这满院泥土气有些不搭。“随便砍，尝尝鲜！”我挥挥手，转身去屋里拿砍刀，心里盘算着砍个五六根，够他们当下啃，再带两根走也无妨。
谁知转身的功夫，就听见“咔嚓咔嚓”的急促声响，像是有人在伐树。我端着水壶出来，脚步骤然顿住——那个陌生男人正弓着腰，手里的砍刀挥得飞快，脚下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蔗段，青绿色的断口还在往下滴着汁水。我数了数，足有二十多根，剩下的几根孤零零立在垄里，显得格外单薄。
老张也愣了，搓着手想说什么，那男人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理所当然：“嫂子这甘蔗真甜，带点回去给家人尝尝，多谢了啊！”我感觉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你这也太过分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扯出个僵硬的笑：“没事，喜欢就好。”
看着他拎着沉甸甸的甘蔗扬长而去，老张一个劲地道歉，我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堵得慌。这哪是“尝尝鲜”，分明是把别人的心意当理所当然的便宜占，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没有。
这事没过几天，晚上和老陈散步，刚走到滨江小区门口，就看见昏黄的路灯下围了一圈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老陈的战友老李在卖鱼。“自家钓的，吃不完，冰箱塞不下，便宜卖了！”老李嗓门洪亮，手里的鱼鳞闪着银光，旁边的塑料盆里，大小不一的鱼堆得冒了尖。
我正要上前打招呼，老陈却悄悄拽了我一把，转身就往回走。“怎么不说话就走了？”我纳闷，老陈这才低声说：“今天我们仨战友，一起去老周的鱼塘钓鱼了。”
老周是他们的老战友，前几年承包了城郊的鱼塘，投了不少钱，前两年一直亏，就这两年才刚见回头钱。早上出发时，老周特意打电话，说塘里的鱼养得肥，让他们尽管钓，中午就在塘边炖鱼吃。
“我钓了两条，加起来十几斤，够吃了。”老陈的脚步放缓，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李可倒好，钓上瘾了，拽起鱼护一看，大大小小快二十条，足有一百多斤。”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老周养鱼不容易，塘里的鱼都是他的本钱，我们钓两条尝尝鲜，是情谊；钓这么多，还拿出来卖，这不等于直接从他口袋里掏钱吗？”
我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老李卖鱼说得那么好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老陈接着说，中午炖鱼时，老周还乐呵呵地说，下午让他们接着钓，晚上杀只土鸡，弄个地锅鸡下酒。老李当即就应了，说要再钓一筐带回去。
“我一看这架势，赶紧拉着他告辞。”老陈叹了口气，“有些话不好明说，看破不说破罢了。我们去是叙战友情的，不是去占便宜的。老周热情，我们不能不识趣。”临走时，老周非要把他们钓的鱼都打包让带走，老陈坚持只拿了自己钓的那一条，老李却心安理得地把自己钓的近二十条鱼都装了袋，转头就拉到小区门口卖了。
“我路上跟老李说，鱼不能这么钓，老周的难处我们得体谅。”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人处事，总得有个度。情谊这东西，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太紧会漏，太松又握不住，唯有把握好分寸，才能长久。”
晚风拂过脸颊，我想起了那个砍走二十多根甘蔗的男人，又想起了老李满盆的鱼。他们都算不得坏人，却都栽在了“度”上。总想着多占点便宜，却忘了别人的心意和不易，这样的人，或许能得一时之利，却终究走不长远。
就像老陈说的，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但为人处事的分寸，终究要靠自己把握那根看不见的“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