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古大陆的风,总带着岁月的沧桑,卷着戈壁的沙砾,掠过连绵的青山,撞碎在奔腾的江河浪尖,最终拂过江湖儿女漂泊的衣角,留下几分凛冽的寒意。断云崖顶,沈砚青握着手中的“寒星”剑,剑穗上的冰纹玉坠随山风轻晃,映着他眼底的怅然。脚下云海翻涌如涛,将万丈深渊藏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事。
他自幼在青云剑宗长大,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清风剑仙”苏慕言。那时的青云山,松涛伴剑鸣,流云绕观宇,他凭着过人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将青云剑法练至第七重“流风回雪”,剑出时带起的气流能拂落丈外梅花,成为师门寄予厚望的传人。那时的他,以为江湖路便是一剑一酒,快意恩仇——腰间悬壶酒,手中握长剑,遇不平便亮剑,逢知己则倾杯,只要剑法精湛,便能闯出一片天地,活成话本里的传奇。
可世事难料,如白云苍狗。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擂台上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急于求成,竟在最后一战中动用了青云剑宗的禁术“焚心剑”。那剑招一出,赤焰如狂蟒绕剑,虽最终击溃了对手,他却也因内力反噬,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剑法不进反退,如今连第五重“青云出岫”都难圆满。更严重的是,禁术的威力失控,飞溅的剑气波及了擂台旁观战的无辜百姓,三名孩童被灼伤,一位老者当场气绝。青云剑宗百年清誉,一夜之间声名扫地。师父苏慕言须发皆白,在各派声讨中,亲手将他逐出师门,断剑台上,师父的声音比崖风更冷:“青云剑者,当守本心,你既失了剑心,便不配再佩此剑。”
从此,沈砚青成了江湖上的孤魂野鬼。他曾试图投靠南山派,掌门见他剑招凌厉,本有意收留,却在听闻“禁术伤人”的污点后,连夜差人将他“请”出了山门;他也曾想过在江南水乡隐姓埋名,租了间临窗的小屋,学着编竹篮讨生活,可没过半月,那些被他误伤的百姓家属便寻到了镇上,提着砍刀砸烂了他的竹篮,骂他“刽子手”。江湖上的追杀从未停止——与青云剑宗有宿怨的黑虎门,整日叫嚣着要“替天行道”取他性命;连街边卖菜的阿婆,见他佩剑走过,都会啐一口唾沫,骂声“丧门星”。
他就像一叶漂泊无依的孤舟,被生活的波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驶去。有时,他会坐在江边,看着往来的船只,白帆在暮色里渐渐成了模糊的剪影。心中满是困惑:何为江湖?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还是说书人口中的侠义?何为正义?是赢下武林大会的虚名,还是护得百姓平安的实在?他曾以为的光明大道,为何会变得如此黑暗崎岖,连脚下的石子都硌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