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星核资本在北京的办公室,租在国贸三期顶楼。
没有前台,没有Logo,电梯门直接开进一个环形的会客区。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天际线,雾霾淡一些的日子,能看到西山。
沈未辰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林深坐在他对面,没穿西装,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推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沛纳海,表盘大得像个小仪表。
“你的简历,我看了三年。”林深开门见山,“从你给沈氏搭建推荐系统底层架构那年算起。”
沈未辰没动咖啡:“看三年,不嫌早?”
“种子轮看人,A轮看数据,B轮看护城河。”林深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我在等你从沈氏的体系里溢出来。体系装不下的人,才是我们找的人。”
“溢出来。”沈未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赵弈铭管这叫‘清洗’。”
“清洗是静态的,把脏东西去掉。”林深笑了笑,眼神很锐利,“溢出是动态的,容器太小了。沈未辰,你的算法模型在沈氏只发挥了15%的效能。剩下的85%,被OKR、派系、家族平衡给阉割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未辰。
“我们准备投十个亿,建一个独立的AI实验室。不走流量逻辑,不走广告变现。只做一件事:下一代通用意图预测模型。”
林深转过身:“首席科学家的位置,空着。薪水是你现在的三倍,外加实验室5%的股份。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除了我。”
沈未辰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三倍薪水,5%股份,独立汇报线。这是资本给技术最顶级的礼遇。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条件呢?”他问。
“没有条件。”林深走回沙发坐下,“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离开沈氏,带走了什么?”
二
沈未辰放下咖啡杯。
这个问题很锋利。它问的不是物理层面的“带走”,而是知识产权的边界。
“我带走了我的脑子。”沈未辰看着林深,“代码在沈氏的服务器上,架构文档交给了技术委员会。我没带走任何一行代码。”
“但你带走了算法的思路。”
“思路不受竞业协议保护。”沈未辰的声音很平,“法律保护表达式,不保护思想。如果连思想都属于前公司,那就没有创新这回事了。”
林深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忽然笑了。
“好。”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星核。”
就在这时,沈未辰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沈氏集团法务部。
标题:《关于竞业限制协议履行的通知》。
正文只有一段话:“沈未辰先生,根据您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您在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加入与本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机构。星核资本旗下AI实验室的业务方向与本公司重合,您的加入已构成违约。请于三日内书面回复,确认放弃该职位,否则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沈未辰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深。
林深扫了一眼,表情没变。
“意料之中。”他语气很淡,“赵弈铭不会让你轻易脱身。竞业协议是这行的常规武器,但不是核弹。”
“不是核弹,但也够我喝一壶。”沈未辰收起手机,“如果我败诉,不仅要赔钱,还会被行业打上‘违约’的标签。”
“你不会败诉。”林深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竞业协议要生效,前提是公司支付竞业补偿金。沈氏给你了吗?”
沈未辰愣了一下。
他回想离职流程,周素琴给他的清单里,只有工资结算和年假折算,没有提过竞业补偿。
“没有。”
“那就好办。”林深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算法逻辑,“根据劳动法,用人单位未支付竞业补偿金的,劳动者有权解除竞业限制约定。赵弈铭想用一张纸吓退你,但他连付钱的诚意都没有。”
三
沈未辰走出国贸三期,北风灌进衣领,很冷。
他站在路边,回拨了那个法务部的邮箱,留了一句话:“竞业补偿金未支付,协议无效。”
然后他删除了这条草稿。他知道这没用,真正的较量在法庭上。
他点开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想回拨过去,但提示已关机。
发短信的人,显然知道赵弈铭的动作。是谁?前同事?还是沈氏内部的反对派?
又或者,是林深?
他回头看了一眼国贸三期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在上面,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不见里面的人,只看得见云端。
资本伸出橄榄枝的时候,往往已经在树下挖好了坑。
但他没得选。
旧体系要杀他,新体系要用他。无论哪种,他都必须活下去。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在飞书文档里敲下了几个字:
《通用意图预测模型:V1.0》
这不是沈氏的代码,这是星核的代码。这是他写给旧世界的决裂书,也是他写给新世界的投名状。
他开始敲下第一行伪代码。
键盘声在寒风中很脆,像某种兵器被打磨的声音。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而现在,围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