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裂隙再现,恶念袭心

光断了。


陆无尘整个人被吞进黑暗,前脚刚落稳,后背就撞上一股冷风。那不是空气流动,是无数细小的声音贴着皮肤爬过,像沙子,又像低语。他握紧手中的青铜戟,戟柄的纹路硌进掌心,这才感觉到自己还站着。


心跳开始不对。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个节奏在胸腔里打架。左边快,是现在的他;右边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马厩稻草的味道。


他知道楚河说的没错。


这里面的东西,真的能认出他。


地面没有踩实的感觉,脚底像踏在一层薄冰上,底下有影子在动。他低头,没看见自己的脚印,只有一串歪斜的童鞋痕迹,从小腿那么高往上延伸,一直连到他的靴底。


焦土出现在眼前。


火已经灭了,只剩灰堆,远处躺着一具盖着破布的尸体。乌鸦不再啄食,而是齐刷刷抬头,眼珠漆黑,盯着他。


他不想看。


可身体不听使唤,脖子一点点转过去。


破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枯瘦的手,手指蜷着,像是死前还在抓什么东西。他认得那只手。灶台边她总用这只手给他擦脸,冬天裂口,他会偷偷往她掌心抹药。


现在药没了,手也没了。


“你为什么这么弱!”


声音炸在耳边。


他猛地回头,十二岁的自己蹲在角落,穿着补丁裤子,手里攥着块石头。头发乱糟糟遮住眼睛,肩膀缩着,像只挨打的狗。


“要是你有力气,她就不会死!”那孩子把石头砸向地面,“你连族老都不敢骂一句!你算什么人!”


陆无尘没动。


他知道这声音在哪听过。那些年他跪在刑堂外,听着族中子弟笑他娘被逐、祖母惨死,他就这样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记着。”他说。


孩子冷笑:“记着有用吗?你到现在还在躲!躲在玉简后面,躲在楚河后面,躲在‘守道人’这三个字后面!你根本不敢面对你自己!”


话音未落,四周温度骤降。


另一道身影浮现,二十岁,浑身是血,衣襟撕裂,左臂道痕发烫发红。那人提着青铜戟,戟尖滴着黑血,眼神像狼。


“你以为你是在救人?”染血的青年开口,声音嘶哑,“你吞道痕的时候,手抖过吗?你杀萧明阳的时候,心软过吗?你说你要守道,可你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命走过来的。”


陆无尘呼吸一紧。


“你配当道德天尊吗?”那人逼近一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三界?别笑了,你跟厉天行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疯子,只不过你披了件好皮。”


“我不是他。”陆无尘终于开口。


“那你是什么?”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一个装模作样的废物?一个靠别人施舍活下来的可怜虫?姜玄给你令牌,楚河给你丹药,空老给你路——你哪一步不是别人替你铺好的?你真以为你能一个人扛?”


陆无尘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你怕。”那人继续说,“你怕一旦停下,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你死。秦昭走了,姜玄死了,楚河也撑不了多久。下一个就是你。你逃不掉的。”


四周忽然安静。


两个影子同时停住,转头看向彼此。接着,他们开始融化,化作血雾升腾,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凝聚成一张苍老的脸。


皱纹,白发,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是祖母。


她躺在地上,手里抓着烧火棍,胸口一片暗红。她没看他,只是微微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尘……活下去……”


陆无尘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护腕突然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玉简在他体内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更像是在哭。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挣扎,在试图冲出来,可他又死死压住。


他不能失控。


一次都不能。


“我不该活。”他低声说,“那天我要是敢站出来,你就不必挡在我前面。”


祖母没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责怪,也没有悲伤,只有那种熟悉的、让他想哭的温柔。


“你活着,我就活着。”她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小时候发烧,她整夜抱着他念;他被人打得满脸是血,她一边擦药一边说;族老要把他赶出家门那天,她站在马厩门口,也是这么说的。


可最后她死了。


他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坚强,只是因为他躲得够快,跑得够远。


“我一直在逃。”他声音哑了,“逃陆家,逃青阳宗,逃厉天行。我告诉自己我在等机会,其实我只是不敢面对。我不敢看你死在我面前,我不敢听秦昭最后一句话,我不敢接姜玄递来的令牌——因为我怕我接不住。”


祖母的脸开始模糊。


周围的焦土在塌陷,地面裂开缝隙,底下涌出黑雾。那些雾凝聚成人形,越来越多,全是他见过的面孔——战死的守道军,焚魂渊里的难民,南岭山脚下举着尸体骂他的百姓。


他们都不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尖指向他。


“你还记得他们吗?”那个染血的自己又出现了,站在黑雾中央,“你救不了一个,救不了十个,更救不了千万人。你所谓的‘守道’,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借口。你根本不想背这个担子,你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直到所有人都忘了你。”


“闭嘴。”陆无尘咬牙。


“那你告诉我。”那人逼近,“你为什么要进去?是为了赎罪?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因为你根本没得选?”


“我进去,是因为我欠的。”陆无尘抬起头,“我欠祖母一条命,欠姜玄一句谢谢,欠秦昭一个交代。我欠所有信我的人一个答案。”


“那你拿什么还?”那人冷笑,“拿这条命?太便宜了。拿你的道?你连道心都快碎了。你什么都给不起。”


陆无尘没再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胸口。


那半片玄冰花还在,贴着皮肤,硬硬的一块。他没摘下来,只是用手盖住。


“我还活着。”他说,“只要我还站着,我就还得还。”


黑雾猛地翻滚。


祖母的脸重新清晰,她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青铜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是戟自己在响。


一道金线从戟尖升起,细如发丝,却刺得他睁不开眼。那线往上飘,穿过黑雾,缠上祖母的虚影,轻轻一绕。


她消失了。


连同那些黑雾,那些影子,全都退散。


四周重归寂静。


陆无尘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黑发黏在脸上。他低头看戟,戟尖的金线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斩断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放下了。


放下戟,放下责任,放下所有执念,跟着祖母走。


可他没有。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不再是焦土,变成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漆黑的壁面,上面浮着无数人脸,都在无声呐喊。头顶没有天,只有一条扭曲的光带,像被撕裂的布。


通道深处,传来铃声。


不是太初铃的嗡鸣,而是一种更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地底的钟。


咚——


他的心脏跟着跳了一下。


护腕再次发烫,比刚才更烈。他能感觉到玉简在体内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三丈处,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穿着靛青劲装,头发散乱,脸上有道从眉心划到下巴的伤疤。手里提着青铜戟,戟尖滴血。


是他。


但不是他。


那人站在那里,嘴角慢慢扬起。


“欢迎回来。”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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