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风隐藏的气息

本来稍有舒缓的气氛,被夜瞳长老的话再次带入深渊。

花灵像是吸了一口冷风,原来血月之夜对豹族还有这样的影响。

“父辈们也曾这样瞒着我们,可结果呢?”林啸盯着夜瞳长老,“我们不能再这样自私。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你很清楚的,不是吗?”他腮帮抽搐了一下,“如果再这样循环下去,豹族迟早会……”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虽然并未讲出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夜瞳长老缓缓摇头,瞳孔放大,“我绝不会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

花灵也想不明白夜瞳长老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想到她虽有追影这个儿子,但却一直孤身一人,有点明白了什么。

“你还不懂吗?”林影站了出来,将花灵挡在身后。“近日来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她扭头看着花灵。“无论花灵是否存在,溟魔都会来取回它的力量,族人们同样会受影响。花灵,或许是豹族唯一的希望。”

“我不管这些,”似乎听了林啸和林影的话,她的声音软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强硬。“长辈们都有议事权。”

“我明白了。”林啸右前臂轻颤着,爪尖刮出刺耳的回响。

“那就等血痕和影爪长老回来再谈,但是这段时间,她们必须退出石心室。”夜瞳长老低着头,不敢看林啸。

“你!”林影欲言又止。“我们走!”她一边说一边推着花灵往外走。

“夜瞳,你又何必这样。”月影轻叹一声。

“别忘了你的职责,森林之影!”夜瞳长老像是在提醒,但语气中更透着恐惧。那恐惧,跟花灵在意识空间看到月影的神情居然如出一辙。

花灵有些默然地走出风吟洞。天亮还早,夜风拂面时,带起阵阵生机。露水渗进脚趾缝,心都跟着凉透。玉缺送来的衣服中本有鞋子,她却不喜欢穿,现在到有些想念了。

她抬脚想躲,却发现到处都一样。她没了办法,还是继续踏出脚步。

他们在月之泉边的草地上停了下来,抬眼就能看到风吟洞。身后瀑布的声音很清晰,花灵看向对岸的家,想象着树屋上花开的场景。

“她怎么这么坚决啊?”花小栗说着爬上花灵的肩膀。

“谁知道呢。”林影望向西岸森林,将话题扯到另一边。“花灵,你给豹妈的风信叶……”

“这个……”林影这句话让花灵一时无措。因为风信叶的功能她们都清楚——告诉她?还是像长辈那样瞒着她?

脑海中,回响着风信叶带回的月影的话。

“要不要告诉林影,由你自己决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又闭上。恍惚之间才明白。原来选择真的会让人痛苦,而有些爱,注定夹带着伤害。

花灵使劲掐了一把大腿,“霜吼的父亲,是豹妈的师父……”话伴随着呼气说出口,却哽咽住没说下去。

林影怔了怔。

“是上上任‘森林之影’?”她像是想起什么。“风主母曾说,他是唯一一个将‘风之力’发挥到极致的‘森林之影’。”

“说起来很久没看到主母了呢。”小迷糊插了一嘴。

花灵从没见过风主母,以至于多少有些无感。

“之前我去幽暗之阁找过主母几次,也是没看到她。”林影回忆着,“好像是从花灵来到森林之后就不见了吧?而且主母除了森林之影的竞逐,几乎不过问豹族的纷争。”

说到这,花灵想起前些天玉缺也说去过幽暗之阁,也隐隐觉得奇怪。

“你刚刚犹豫了半天,就只是这个信息?”林影将话题拉回来。

“豹族内没人谈论过他的事情?”花灵有些疑惑,风主母提及过的人不至于连所有豹子都不知道吧?

“我当时也很奇怪,所以问过豹妈。第一次她只是让我少打听。第二次的时候就突然对我发火了。”林影说的时候耳朵贴着脑袋。“后面我就没再敢问。”

花灵扬了杨嘴角,她知道,月影对林影很严格,很多时候都将最温柔的一面给了自己。或许明叶更是?她想。

“那种感觉我懂。”花小栗摸了摸林影胡须,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他捏着背包,打了个呵欠。“就像我以前追着问妈妈澄心果的事情,可把我骂惨了。”

正说着,豹子们陆续回归风吟洞。他们有的驮着猎物,有的驮着精灵草,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花灵的目光探寻着,没看见想找的身影。

犹豫了好久,她还是没能做决定——

因为说出来对林影真的很残酷,这可能完全颠覆月影在她心中的形象。更重要的是,还牵扯到那个她引以为傲的称号。

这时。

“呵~哈~”小迷糊伸出头,一个呵欠似乎故意打得很大声,“好累,昨天一大早到现在都没睡觉,你们不困吗?”

花灵抬头看向月亮,原来已是深夜。

小迷糊这个呵欠的感染力似乎挺强的,花小栗也跟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林影看起来也累得够呛。“那明天再告诉我。”她说的时候看着花灵。

眼神交汇时,花灵感觉林影的眼神仿佛在对她说——我想知道。

花灵拿出月之石,捧在手心,枕着林影的臂弯,耳边瀑布混杂着林影的呼噜声,倒是十分惬意。

她细细回想着月影的每一句话——

月影在风信叶里说,当年月莹女王曾告诉她,溟魔的本体应该还在仙境,却没想到只是血月的影响便已经恐怖如斯,特别是对“森林之影”。

还说。

林影的魔种在血月之下会比其他人更加难以控制,更何况现在溟魔也已破除封印。但豹妈相信,有花灵在,你一定能救下林影。

她想起溟魔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庆幸风信叶只能传递声音。

就这么想着,直到天际开始泛白。

昨夜回归的豹子们一大早又开始集结,看样子是准备再次前往森林。

“你醒了。”花灵小声对林影说着,却听见一阵响声。

“咕咕咕……”

“呵呵……”花灵捂嘴轻笑。

“我去领点食物。”林影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往风吟洞走去。

花灵坐在另外两只身旁。伸手。月之石还在手里。

“别闹,让我……”花小栗趴在小迷糊的龟壳上,抬手推了推花灵的手指,“再睡会儿……”

小迷糊也一样睡得正香。

这时,对面路过几只年轻豹子。

“看见没,她手里的石头。”一只豹子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花灵。

花灵立刻将月之石收了起来。心想:听他们的语气,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说的是真的?!”另一只豹子也看了过来。

“听说她两次都差点让林影……”其他豹子议论起来。

“你们胡说什么?”花灵站起来,紧攥着月之石。“谁跟你们说的?!”她没想到已经传开了。

几只豹子停下脚步,往花灵身边走了几步。她扫了一眼,得有六七只。

“说都不能说?我就搞不懂了,长辈们一个个见了你就跟见了鬼一样的。”

他们离花灵越来越近,但花灵清楚,他们顶多也就过过嘴瘾。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以林影的实力还能被……”

“闭嘴吧你们。”

“怕什么。怕她发光刺穿你的嘴?”

“别人可是族长夫人的心头肉。”

“哈哈哈哈哈!”豹子们哄堂大笑。

“你们!”花灵咬着下唇,脚趾扣的发白。

豹子们的哄笑声惊醒了小迷糊。他揉着眼睛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花小栗也爬了起来,死死攥着花灵的衣角,瞪着那些豹子。

小迷糊叫道:“你们这群臭猫。小心我让爷爷揍你们啊!”

他这话倒多少管点用,但不大。豹子们像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可惜呀,迷糊爷爷现在不在。”一只豹子抬掌指着小迷糊。“你们看这小王八……”

花小栗缩在花灵腿后,小爪子攥得紧紧的。他看了看那些豹子,又看了看花灵,腮帮鼓了又鼓——然后铆足了劲:“林影!!!”

豹子们听到这一声立刻看向风吟洞。

很快,林影就冲了出来。

“你们想干嘛!!!”她嘴里还钳着一块肉。

看见她,豹子们先前的气焰一下就被浇灭了。

“我们走。”说着几只豹子转身。

“想走?”林影几乎是闪现到他们前面,拦住他们。

“林影,问他们,是谁在造谣!”花灵气不打一处来。

“造谣?”林影腮帮抽动着,死死盯着几只豹子,她进一步,他们就退一步。

“看吧,叫你们闭嘴。”刚刚说闭嘴的那只豹子已经对着林影抖了起来。

“说……还是不说……”林影看着他,故意用爪子勾起泥土。

“是……”他看起来刚想说,却被闻声赶来的林啸、夜瞳等人打断。

“林影!你在做什么?!”夜瞳冲了过来。

林啸来到中央。

豹子们也不再抖了。

“林影,你又违抗命令。”林啸低吼着。

花灵才想起来,林影被罚了一个月不能领食物。

“我……”林影低下头。

“还傻站着干什么?执行任务!”夜瞳长老冲着豹群喊了一嗓子。

“是。”他们灰溜溜地走开。

刚走出几步。

“等等。”夜瞳长老像是记起什么,叫住他们,“传话另外两位长老,请他们尽快赶回。”她说的时候看了看花灵。

林啸也叮嘱道:“沿路遇到族人告诉他们,在六月十五前挑拨族内纷争的,必将严惩。”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

夜瞳长老望着他们走远后,扭头看向林啸、月影、花灵和林影,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局面吗?”

“明明是他们……”林影四足微颤,似乎魔种又发作了。“呃……”她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花灵揉着她的脸,注意到林影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

林啸三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面面相觑,仿佛不约而同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花灵,灵玉崖一行你们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月影瞥向花灵。

花灵右手插在裤兜里。

月影像是提醒:“月之石虽是关键,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有些时间,别太着急了。”

“嗯。”花灵从未质疑过月影的敏锐,她也的确在摸索到底怎么掌握月之石的灵力。

林啸向花灵点点头,跟月影和夜瞳退回风吟洞,与洞口的豹子们一起处理精灵草。

太阳热烈了一些,林影也在洞口帮忙。

刚刚几只豹子的话压在花灵心里,她猜不到是谁在散布谣言,但在知晓风吟洞的秘密后,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有人蓄意而为。

可另一方面,从夜瞳长老最初的态度,直到现在,她的出现又确实伴随着将家人置于危险的境地。这令她好不容易坚定的内心又开始动摇。更确切的说,她逐渐体会到林影的感受——要是,我真的守护不了,那对所有人来说,不就真应了夜瞳长老的话。

她从月影的口中得知精灵草还有一定的缺口,要制作一整晚的燃香,得等另外两位长老带着他们的队伍回归。

“花灵,我有点担心另外两位长老。”小迷糊轻声说道。

“那两只也挺厉害的呀,你不是说那个血痕长老当年差点打赢林啸,有什么好担心的。”花小栗似乎永远是最乐观的那一个。

面对小迷糊的悲观,花灵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霜吼已经变成那样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

“霜吼不是还有一个丈夫?”耳膜传来口水的吞咽声。他为何一直没有现身?

花灵确信一点,暗夜肯定也清楚豹族的事情。豹族内和林啸月影同辈的本就不多,从林啸、月影、夜瞳一贯的作风来看,这些长辈不像会泄密的对象。

“花灵,灵浆果。”花小栗递到面前。“别想了,吃点吧。”

“你们说,溟魔和那个暗夜到底藏在哪里?”花灵看着小迷糊。

“肯定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花小栗一边吃着灵浆果一边说道。

“废话嘛。”小迷糊白了他一眼。

小迷糊猜测着。

“上次月露说废墟那边很危险,它们会不会躲在那边的。”他说。

“可是我们也去过,那里什么都没有……”花灵说着忽然顿住。“上次霜吼明知道我们会路过那边,还是故意在沿途留下气息……”

花灵和小迷糊对视片刻。

“它们或许在找进入圣域的方法!”他们异口同声。

那这样的话,不就表示在废墟附近执行任务的豹子们有危险。

这时,森林边又回来一批豹子,看起来一切正常,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花灵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挂在当空。

回来的豹群中终于看到熟悉一点的人。

“明瞳姐姐。”花灵朝洞口招手。

明瞳卸下精灵草跑了过来。破月也跟上,不过更像是被明瞳强迫的。

林影见状也朝花灵走来,并且脚步比他们还要快一些。

花小栗往花灵身边靠了靠,小迷糊倒是面不改色。

“就这么怕我们伤害她?”破月盯着林影。

明瞳瞪了他一眼,他扭头“哼”了一声。

明瞳缓缓说道:“花灵,你们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花灵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快就传遍了。

“没想到你居然被她救了,还是两次。”破月仰着头,看着花灵。

花灵听出他话中带刺,但对比起追影的那股厌恶,还是要温和得多。

林影也站起来,看样子是准备反驳,却被明瞳打断。

“哥你闭嘴。”明瞳低声呵斥,“赶紧说正事!”

破月倒是很听妹妹的话。

“你们前往灵玉崖之后,族人们就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流言……但最近我们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看了看林影,花灵竟感受到一丝怜悯。

“说呀!”明瞳催促道。

花灵捏着衣角。

“流言中,影豹——霜吼的父亲,上上任森林之影。曾和林影发生过一样的情况。”这一点林影看起来并不意外。“还有人说,‘森林之影’就是一个诅咒,几乎每一任森林之影都……”

他没说完。但花灵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低着头,闭上眼睛。那些话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砸进心里。

“会死?”林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为了族群,这不是森林之影该有的觉悟吗?”

花灵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口。

“那月影怎么解释呀。”花小栗鼓起勇气问道。

“对啊,豹妈现在不活得好好的。”林影杨了杨嘴角,爪子抬起来又放下。

但花灵能听出来,毕竟经历了两次极端,那其中多少还有些余悸。

“长辈们呢?他们什么反应。”花灵看着明瞳。

“还能有什么反应,”明瞳面色凝重,“还不是老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训斥了他们一顿。”

花灵松开衣角,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废墟那边没什么异常吗?你们没遇到危险?”小迷糊还有些坚持。

“除了精灵草莫名其妙枯萎了很多,和一股臭味,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明瞳看着他回答道。

“又是臭味。”花灵喃喃着。“难怪这么多人采了这么久还缺那么多。”

明瞳说完又看向林影:“废墟外的那个‘天窗’真是那个叛徒霜吼开的吗?”

提到这个,林影颤了一下,回过神来。“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明瞳看向破月,“那要是劈在我们身上……”她喉咙上的毛发蠕动了一下。

“看来再去那边得小心一点了。”破月瞥了一眼林影,瞳孔中的侥幸荡然无存。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严肃起来,“本来不想跟你说的……这并不代表明叶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哥。别这样。”明瞳也无奈的看了林影。

“什么事?”

花灵和林影同时凑近。

“追影最近的行踪很诡异。”破月望向森林,“我好几次看他从废墟的山洞走出来,但他身上又闻不到陌生的气息。”

“我们也看到过,不过是在广场上。”花小栗伸出头。“还有另一只豹子。”

“嗯,另一只豹子的气息也是自己人。”林影也解释道。

“那跟我们的猜测就对上了。”明瞳说道。

花灵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猜测,追影也掌握了风之力。”破月盯着林影。

花灵仰头。“怎么会?”与林影朝夕相处,风之力的能力她很了解,除了感知的范围、气息的精确度提升,和必要时转换成力量,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能力——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一点在灵玉崖掩盖月之石灵力的阵法中,她深有体会。

“你知道的,风之力只由风主母点化,或者必须是身为‘森林之影’的豹子进行传授,但风主母明令禁止过这种行为。”

“豹妈也绝不会违背主母的禁令。”林影说道。

“风主母已经很久没现身了,难道她被溟魔抓走了?”花灵推测道。

“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们最可怕的是另一个可能,还有一个传言……”明瞳也盯着林影。

她张望了一圈,示意大家凑近一点,显得特别忐忑。特别是对林影。

花灵没想到,自己选择没说出口的事情,却在逐一验证这些流言。

“怎么了?”林影问。

明瞳深吸一口气:“我们回来时听追影那队人在跟其他同辈交谈,我也上去凑了凑热闹。”她顿了顿。“他们说,上一任森林之影不是你母亲月影。”

花灵紧握大拇指,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影,她现在很害怕。

“而是霜吼。”明瞳终于说出口。

林影瞬间呆住了,嘴巴大张着,花灵感受到她强烈的心跳。

花灵明白森林之影的份量,如果这一点被搬到台面上,月影将断无在豹族立足的可能——至少对年轻豹子来说。这也是她始终犹豫不决的原因,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林影知晓。

“林影……”花灵看着林影的瞳孔,一滴泪从林影的眼角滑落。

过了好一会,林影才僵硬地扭头,神情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风吟洞口,月影还在忙碌,长辈们也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花灵,这……就是……你不愿说……的原因?!”林影看着花灵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的震惊,似乎已经猜到了。

“嗯……”花灵没再犹豫。

“啊?难道这些流言……”明瞳也有些瞠目,跟破月面面相觑。

“明瞳姐姐,你们知道源头是哪里吗?”花灵一边安抚着林影,一边问。

“我们已经说过了。”

“追影!”林影爪子插进土里,整个身体都在颤。

花灵看见林影的金瞳泛着薄薄的红,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便没多想。

花灵将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她明白了为什么明瞳会说“最可怕的可能”——霜吼是上一任森林之影,这是月影告诉她的。霜吼也接受了风主母的恩赐,而追影,已经站在了豹族的对立面。

明瞳和破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事态正在往一个极不可控的地步发展。

“希望森林那边不会有事。”花灵看向森林,觉得不安——在废墟执行任务的豹子们,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

“我们得把情况告诉林啸!”小迷糊提议。

“可是牵扯到追影,我怕夜瞳长老……”花灵看向洞口,久久不能平复。

突然,花灵感觉脊背传来一阵凉意,低头看时,发现身上的光又亮了起来。

“林影!”她猛地回头,林影瞳孔中的血丝又爬了上来。

“这个坏东西!稍有松懈就出来作乱。”林影强撑着意志,在草地上翻滚。

动静将洞口的长辈全都引了过来。

“哈啊……”夜瞳长老身体一僵,仿佛看见熟悉的场景。

“林影,撑住!”月影往前一步。

“别……过来……”林影双爪捅进草地,仰头一声咆哮。

长辈们在林啸的示意下围成了一个圈。

“给她吃澄心果。”花小栗手忙脚乱,背包的拉绳被他扯成了死结。

花灵见状赶紧上去帮忙。

“吼~”林影又是一声咆哮。

“坚持住。”月影别无它法,只好冲到林影对面,额头抵住林影,跟林影对视。“你能行的,豹妈知道,你从来就没那么容易认输。”她眼角逐渐湿润,似乎从林影发红的瞳孔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林啸也走到身旁,“别让它吞噬你,向长辈们证明,你能压住那个所谓的‘诅咒’!”他看了看周围慌乱地长辈。

“豹妈……”林影的嘴角抽动着,“父亲……”爪子已经将泥土划开几道口子。

“是这个?”花灵颤颤巍巍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裹——看着不大,整个用花瓣包住,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对。”花小栗拨开花瓣。刹那间,周围传出一阵清冽的香甜味道,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情都有了一丝松弛。

“呃……”林影的呼吸也松了一些,身体颤动的不再剧烈。

“快!”花灵拿出一粒果实,冲到林影面前。

“张嘴!”可林影不知道是僵住了,还是在害怕什么,颤抖的瞳孔印着花灵的脸。

花小栗也跳上林影的头。“你别犯浑了。”花灵想起上次在灵玉崖是花小栗喂林影的。

花灵将手伸进林影的嘴唇,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她感觉手接触到林影的时候,林影的身体比闻到澄心果的味道还要舒缓了一些。

花灵右手抵着林影的上颌,左手稍稍用力就撑开了下巴。正当她准备把果肉塞进嘴里。

神奇的是,林影的身体却逐渐软了下来。

林啸等人也目睹了这一刻。

花灵之间手上的光化作银白色的细流,正在向林影身体汇聚,而自己也感觉有些疲惫。

“她的光!”夜瞳长老瞪大眼睛,“比那个月莹还要……”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纯净,饱含生命的气息。”月影似乎能感受到其中的滋味。

“哈啊……哈啊……”林影开始喘着粗气,紧绷的身体停止了颤抖,血丝在褪去,瞳孔缓缓恢复本来的颜色。

“花……花灵……溟魔的力量,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她咽了咽喉咙,“又变强了……”

话音刚落。

“噗通。”一声,林影栽倒在草地上。

同时。

花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意识中就响起溟魔的声音。

“破石头,又是这破石头!为什么老是要坏我的事!”

“你闭嘴!”花灵在意识中呐喊,她捏紧拳头,就差挥出去了。

“嗯?这愤怒中……”它忽然顿住,像是思考了一下,“你刚刚……恨了吗?!”

她头一阵青痛,但只是一瞬。着裤兜都感觉月之石在发烫。随后溟魔的声音再次消失。

“花灵,你怎么了?”月影刚安抚完昏迷的林影,又来到花灵身边。

“豹妈。能不能,让长辈们先离开。”花灵缓了缓,“我想休息一下。”她看着月影。

所有人注视着花灵。

特别是夜瞳长老,刚刚经历的一幕似乎让她对花灵的看法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们先忙吧,我陪花灵一会儿。”月影说道。

“好吧。”林啸示意众人退开。

“天快黑了,两位长老三日未归,要不我去森林看看。”夜瞳长老对林啸说着,神情中透着一股不安。

“再等等吧。”林啸回头看了一下花灵,“得在后天前准备好香粉。”他抬头看着月亮。

“可是我怕到时候来不及……”夜瞳长老也观望着森林,像是在担心什么。

“来不及?”林啸不解地看着她。

“我……我……”她眼神有些闪躲,“对……我是说精灵草的事。”

但花灵注意到,她的尾巴和追影在紧张的情形下一样——绷得笔直。

花灵瞥向月影。只见月影死死锁定着夜瞳长老——豹妈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猜测。

林啸像是没有多想,但也看向森林:“希望不会有事。”

花灵的呼吸还很快,月光照在身上时,她感觉身体在慢慢舒缓过来。

“豹妈,年轻豹子们……”

“嘘。别说话。”月影蹭了蹭她。

“那些流言……”花灵声音小了一点。

“豹妈不是要你小声点。”月影故意严肃了一下,“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她伸出爪子,从草地上勾起那粒澄心果。

“花小栗,把这个收好。”她微笑着递过去,“谢谢你们。”

“没有啦。反正迷糊爷爷也说过,这几粒澄心果你们能用到。”花小栗挠着头。

“呵呵……”小迷糊眯起眼睛,“花灵你看,小栗子害羞了呢。”嘴角还咀嚼着地上的青草。

“嗯。”花灵也笑了笑。“你们也变得更勇敢了。”

“真的吗?”花小栗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花灵抱起他,撸着他的尾巴。

“林影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倒是羡慕得很。”月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只。“睡吧,今晚豹妈守着你们。”

她说着躺在林影对面,花灵坐在两人中间,也躺了下去。

花灵伸手搭在林影脖颈上,林影的呼吸很平稳,只是偶尔会皱下眉头。或许是因为这一天的情感冲击,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想。

花灵看着旁边安然睡去的三只。

她终究是没忍住,“豹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说。”

花灵一本正经地将白天几人的推测告诉了月影。

月影的耳朵向后贴紧。她没有说话,但花灵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背上的那只爪子,力道重了一些。

直到花灵说完,她才开口。

“我倒不是怕森林之影的事,那都不重要。”她说。“豹妈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血月。”

“风主母人呢?”花灵突然想起来,“豹族出这么大的事,她不管吗?”

“连风主母都被你调查了,你倒是总能让人意外。”月影伸爪揉了揉花灵的脸蛋。“以前那个只会横冲直撞、满天‘飞’的花灵,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花灵没有说话,因为她始终想做的还是那个孩子,长大什么的,太沉重了。

“风主母的确从不过问豹族内部的事情,她说她的职责只是为豹族的强者恩赐。就连豹族是否能存活下去,都不是她的职责范围。”月影收回前掌半坐起来。

“怎么会这样,风和影不是豹族的象征吗?”花灵有些不解。

“她是元素之主,与月下之境同岁,豹妈又怎会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月影歪头,嘴角扬起,对花灵说道。

花灵听出些无奈——是呀,几千年了,谁知道?

“不过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你来森林之后的几天,迷糊爷爷的树屋里,她说要去仙境找你的身世来历。”

“诶?去了十多年?”

月影抬头,示意花灵看瀑布上方,“看到那层云团了吗?迷糊爷爷说那是月之领主的手笔,叫什么陷音之幕,连月莹女王都进不去。”她顿了顿,“所以他猜测主母可能是被困在那里面了。”

“追影的事豹妈知道了。废墟那边的情况,我会和林啸跟夜瞳长老商量。”

“可是,夜瞳长老那边……”

“别可是了。她那边豹妈自有分寸。”月影扑倒花灵,像只大猫一样,“看看你,最近都瘦了。”

“好吧!”花灵躺在草地上,夹紧腋窝。

“呵呵……”她克制着笑声,尽量不吵到大家。“豹妈不要啦,好痒……”

……

夜已渐深,晚风带着热浪席卷而来。

月影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花灵望向森林,树冠在月光下摇曳,时不时还有些鸟儿归巢。

她意识拿出月之石。想起最近两次,在林影被魔种影响的时候,迷糊老头的话浮了出来——用心去呼唤。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包括月痕石,但花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怪石头,真能感应自己的意念?

但她不得不承认,下午的时候,她是真的想着要救林影。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石头,你要是真能回应我的心意,那就让我再感受一次。”她的呼吸慢下来,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然后——

神奇的一幕。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官体验——

她看见——

叶片上的露珠映着碎月;苔藓攀附的岩石渗出晨露;远处林间飘着淡紫色的光雾;灵蘑菇的粉末将微风染成蓝色。

她听见——

草叶舒展的脆响;树皮下年轮转动的沉缓;甚至月光穿过枝桠时,带起细碎的“沙沙”,像星辰在耳边私语。

她触到——

月之石在掌心微微发烫,与自己的心跳共振;月光落在肩头,轻得像蝶翼的吻,却带着穿透肌肤的暖意;风里混着的草木气息,凉丝丝地钻进鼻腔。

她嗅到——

精灵草的清苦里裹着一丝甜,从圣域方向悠悠飘来;腐叶下泥土翻涌的腥甜,是大地在酝酿新的生机;还有夜兰刚绽的花瓣,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比迷糊老头的蜜露还甜。

她甚至感知到——

大地在起伏,就像是森林在呼吸一样;同时,还有一股令她不适的气息,不禁打了个冷颤!浑浊、傲慢、怨愤、极致的恨意,还有……糅杂了极复杂的……情感?

不对,不只同一个地方有这股气息!

忽然!

“哦?感知到我的存在了吗?”那个令她厌恶的声音在意识中游荡。

同时,另一个声音猛然响起:“你不该在这里!”那声音古老、威严、充满自然之力。和……那个冷颤一样复杂的?情感?

她鼻尖挺了挺,虽然灵力的气息一样,但她确定那不是月央的声音——像是月之石本身?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出汗了。

“呃啊——”伴随着溟魔的一声惨叫,所有的不适竟瞬间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花灵猛地惊醒,目光怔怔地看着圣域废墟的方向:溟魔、还有森林的呼吸源头。没错,就是那里。

她喘着粗气,看着月之石,短短一刻间,就累的心脏狂跳。这种超远距离的感知似乎极消耗灵力。

“可是……”她抬头,月光下虎啸峰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些负面情绪,就是从那里飘来的——溟魔在那边做什么?林影说溟魔的力量变强……难道和虎啸峰有关?

她没办法再想下去,只感觉强烈的疲惫骤然袭来。

“豹妈……”就在她即将倒下的一瞬间,月影用背脊接住了她。

直到清晨,花灵恢复了意识,将脸紧贴着柔软的毛发,用力蹭着。暖融融的触感总是能让她感到心安。

“哈啊……”花小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咂巴着嘴摇醒小迷糊。

“醒了?”月影舔了舔花灵后脖颈。

“呵呵……豹妈别……”花灵咯咯笑着,缩着脖子,身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影呢?”小迷糊像是在问月影。

“她不在吗?”花灵从月影怀里翻滚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攥着月之石,风吟洞在身后有一段距离,却感觉林影的气息很明显。

“你昨晚窝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她醒来后就去风吟洞帮忙了。”月影起身,抖了抖头。“难为长辈们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合眼。”

“花灵,我有些饿了,”花小栗揉了揉肚子,“想跟小迷糊去对岸找点东西吃。”说着抱起小迷糊。

“那你们小心点。”花灵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

“嗯!我会看着他的。”小迷糊说道。

“谁要你看着啊!真是的!”花小栗说着跑了出去。

花灵看着两小只斗嘴的样子,其实也挺有趣的——友情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

她回过头看着月影。

“昨晚……”

她当然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可那是在深层的感官世界里。至于现实,她想确认一下。

“昨晚啊,你可把我们看呆了。”月影有些打趣地说道。

“啊?怎么会?”花灵有些看不懂她的表情——有点吃惊,也有点诙谐,还有点担忧。

“你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突然就亮了,”她看着月之石,“跟那石头一起。把洞内外的长辈都吸引了过来。”

她顿了顿。

“你那样子怪吓人的。头发在风中飘着,一会一脸舒畅,一会又皱眉,到后面连汗都冒了出来。”

花灵抓了爪头发,马尾确实已经散开了。有些时日没打理,倒是又长了些。

正说着的时候。

“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风吟洞瞬间紧张起来,长辈们纷纷望向声音的源头。

“虎啸峰出事了?”林啸跑了过来,有些不安。

“看样子应该是,但方位不明,暂时没办法判断。”夜瞳长老神色有些慌张,像是记起什么。

“这动静可真不小!”月影稳了稳身形。

花灵感觉脚下在跟着震颤,月之泉随之荡开阵阵波纹,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她握住月之石,凝神感知着森林的脉动,昨晚那股令她心悸的躁动,不知不觉间又钻了出来。

身旁,月影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光滑皮毛下的肌肉线条紧绷了。

忽然,花灵浑身一僵,双眼闭得更紧:“虎啸峰那边……有浓烈的腐化气息!还有……很多怨恨……”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发紧,强压下翻涌的恐惧,“迷糊爷爷的气息也在那边!还有雷犀们……是破霄哥哥的雷电之力!”

“什么方向?能确定吗?!”林啸也更加紧张。

虽然只看见虎啸峰的山腰。“那边!”花灵指向正面虎啸峰的右侧。

“真是……镇罪崖?!”夜瞳长老看着林啸,长辈们也乱了方寸。

“快,得加快进度。”林啸不由分说,命令其他人回到风吟洞。霎时间,花灵感觉石锅下的柴火烧得更旺了。

“呼~”花灵喘了口气,收起月之石。

月影刚往回走了几步。

“豹妈,镇罪崖怎么了?”

月影回头,语速很快。

“是虎族关押重犯的地方。传说镇罪崖下面,还关着一个虎王都奈何不了的存在。”

“那就是说……”花灵明白了长辈们的神色——那是溟魔也在积蓄力量。

“对了,”月影再次回头,“发带我收起来放进你的口袋了,”微笑着看着她,“虽然散着也很好看,但还是扎起来好一点。”

花灵摸了摸口袋,冲月影点点头。

月影离开后,花灵捧着月之石,内心翻涌着。

说来也怪,初次拿到月之石,花灵能通过它爆发出击退溟魔的力量,但现在却感觉到无力——固然月之石能放大自己的感知能力,但自己终究还是不知道怎么运用月之石来对抗溟魔。

月之石一直没离开花灵手心。林影依旧在洞口忙碌,她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转眼间,风吟洞口左边的草地上已经堆满了精灵草的残渣,她想去看看来着,但想起夜瞳长老,又却步。索性就在月之泉边漫步。

花小栗和小迷糊也还没回来,这个她暂时倒不怎么担心,要是溟魔对他们有兴趣应该早就动手了吧。

茫然间看向对岸,六年前的事情再次浮出水面。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没再那么强烈,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当时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她还是无法确认。

可“替代品”、“容器”这两个词却跟着漩涡钻进了脑海。

她不清楚自己在林影心里到底是什么存在,也无法帮林影回答月莹女王的问题。但她珍视这个姐姐,就如同林影珍视明叶这个妹妹一样。

这个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吧?

她不知道。但或许只是暂时的?她这么想。

她想起自己会发光的身体,迷糊老头和月央都说自己是月灵,而关于溟魔说的那两个字,却让她在迷茫中越陷越深——

容器,应该是迷糊爷爷树屋里的陶罐之类的器皿吧?它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月之石?可是自己明明是月之石的使用者。

终于,她揣起了月之石。

她从裤兜里拿出发带,有两根,都是玉缺送的。当然,另一根是玉缺骨牌上的系带,比之前的要宽一些,长一些。

她想了想,把旧的那根卷起来,收好。然后用另一根把头发扎了起来,是个蝴蝶结。迷糊老头教她的。

不过发带确实有些长,刚好飘在马尾两侧。

花灵刚想到另外两只时,看着对岸家的方向,岸边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跳动,好像在叫她。可是距离很远,根本听不见。

她握住月之石,距离仿佛拉近了些,果然是花小栗。

“真是的,还以为你们跑丢了呢。”她嘟囔着。

她没动作,而是站在这边等花小栗他们。

突然,西岸森林传来一阵躁动,鸟群四散而飞,引得所有人驻足遥望。然后花灵就看见一只年长的豹子朝森林跑去。

花灵心想,应该是豹爸派去查看情况的吧。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花小栗才跑回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东西,小迷糊因此被他用背包带子卡在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东西用蕨叶包着,胡须上挂着的蜂蜜暴露了他的所作所为。

“哇!”花小栗看到花灵的第一眼,眼睛亮得不行。

小迷糊本来看着有些生气的脸也亮了。

“怎么了?”花灵做出熟悉的手势,花小栗见状像是想捂住头,但又舍不得丢下手里的蜂蜜。

“哈哈哈,我都说了,花灵会揍你的。”小迷糊挣脱带子,落在地上笑着说。

“花灵你的眼睛好漂亮。”花小栗走近了些,颊囊和背包都鼓鼓的,“给。”他将蕨叶包裹递给花灵。

“眼睛?”花灵没有接包裹,而是转身走到月之泉边。

“发带的蝴蝶结也很可爱呢。”小迷糊睁大了眼睛。

花灵透过倒影看见自己的眼睛——瞳孔更黑,或者说深邃,还多了些星星点点的点缀。

她有点不敢眨眼,呆呆地看了好久。这似乎否定了溟魔说的话。因为她看见过月央的眼睛,虽然只是意识体。

“倒是跟月央的很像。”她想。“这也是月之石的影响吧。”

她扶了扶发带,蝴蝶结稍微摆正了些,对着倒影笑了笑。

然后挪过身子,抱起花小栗,左看看右看看。“这次没被蜜蜂蜇嘛。”她松了口气,打开蕨叶,蜂蜜的香味飘了出来。

“好甜。”花灵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那是他运气好。”小迷糊一边吃着蜂蜜一边说,“他刚爬上山腰的树上,脚下就晃了起来,刚好把蜂蜜抖了下来。”

花灵咀嚼的动作慢了些。原来早些时候的震动都传到月之崖那边了。她想。

“怎么还是这些长辈呀。”花小栗指着洞口,“今天没有豹子回来吗?”

花灵被他这么一说警醒了些,想起刚刚鸟群的躁动,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迷糊,你们先躲起来。”她立刻跑到洞口。

林影和月影正说着话。

“刚刚的情况……”花灵打断她们。

林影转头看着花灵,“我感知到不少族人的气息,正在逼近风吟洞。”她看起来恢复的很好。“没想到用来扎头发还挺好看的。”

“哪有……”

花灵刚想拿月之石确认她的话,森林那边就冲出来有好几队豹子,他们带回的精灵草不多,而且,似乎有人受伤。

“族长!”走在最前面的一只豹子喊道。“快准备精灵草。”原来是破月。

“出什么事了?”林啸和夜瞳长老齐声。

“明瞳姐姐!”花灵看到伏在破月背上的明瞳,她右侧胸上被削去了一块皮肉,上面还冒着丝丝缕缕地黑雾,正昏迷着。“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

说着众人进入风吟洞。

追影也回来了。他的尾巴很自然——不像平时那样僵直。脸上的惊恐倒是真的,只是花灵总觉得,那惊恐里少了点什么。

夜瞳长老走到追影身边,又扫视着所有回来的豹子,像是在清点人数。“十九,加上血痕和影爪长老,还差四个后辈。”

“先处理明瞳的事情。”林啸示意长辈们。

说着月影跟其他长辈准备为明瞳上药。

月影将一些刚碾碎的精灵草揉成饼状,上面还挂着汁液。

明瞳侧躺在篝火旁。

“按住她。”月影没有多说什么。

闻言上前四名长辈,两名长辈分别用上半身压住她的前后腿。另外两名则分别用前掌按住她的脖子和臀部。

月影举着爪子,轻轻将精灵草敷上伤口。

顿时。“啊……”明瞳钻心的嘶吼在崖壁上来回碰撞,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但长辈们扭着头,死死按着她。

此时的明瞳,只有绷得笔直的尾巴在乱甩,拍在长辈的身上,也拍在所有人的心上。

伴随着她的挣扎,伤口上冒出的黑雾越来越多。

“吼~”明瞳突然咆哮起来,按着她的四名长辈身体竟然抬了一下,有明显的幅度。但他们像是有所戒备,同时发力压了下去。

“她的眼睛!”花灵和林影喊出声,而周围除了年长的豹子,年轻的豹子们纷纷后退了几步。

“她怎么了?”

“眼睛这么那么红……”

年轻的豹子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安静!”林啸沉稳地低吼盖过了明瞳的痛苦。

“林影,快去找花小栗拿澄心果。”花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明瞳也被它影响了?从她的眼睛来看,只能这么解释。

林影也是愣了一下,她仿佛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她快速跑了出去,“花小栗!”洞口传来她的声嘶。

“花灵……”明瞳挣扎中保持着一丝理智,精灵草的药饼月影已经换了一个,伤口倒是有些好转,但眼里的红却一点没褪去。

花灵拿出月之石,柔和的光令在场所有人侧目。

目光扫视一圈。

长辈们的眼神很是复杂。他们昨天刚见过她帮助林影压制魔种。

年轻豹子们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见证关于林影的流言?她想。

但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所措,硬着头皮点点头。

花灵蹲下,缓缓靠近明瞳,但明瞳的反应和林影之前一样。她越靠近,明瞳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别过来……我感觉体内……在被一股力量撕扯……”明瞳甚至闭上了眼睛,伤口处的黑雾飘的更盛

“你感觉怎么样?”破月作势要阻止花灵,“别再靠近了。”但月影拦住了他。

花灵祈祷着,在心里默念——帮我救她。

花灵有些懵。她想起昨天救林影时,月之石像有生命一样,主动把力量送进林影体内。可现在,花灵看着月之石,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她突然有点恨它——为什么昨天可以,今天就不行?

“吼。”明瞳仿佛实在难以承受,抬头恶狠狠地向她咆哮。

但花灵没有退。“明瞳姐姐!忍住!”她似乎从明瞳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厌恶的影子。

“快退开!”

“你这是在折磨她!”

……

年轻的豹子们激愤起来,要不是长辈们拦着,或许早就冲过来了。

“安静!”林啸走到人群中央,镇住现场。

夜瞳长老脸部抽搐着,她看了看花灵,又看看追影。她眼睛里透着狠戾,但花灵不知道是不是冲着自己。

“花灵,你再试试。”月影又换了一个药饼,血已经渐渐止住了。

“别这样,求你……你看不到她很痛苦吗?”破月泪眼朦胧,爪子推搡着阻拦他的两位长辈。

“破月!”林影站了出来,面对所有人,“相信花灵一次!”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们……”

林影话没说完,一只豹子打断了她。花灵注意到是那日嘲讽取笑她的豹子,不过现在才想起来,他跟追影走得很近。

“我们在虎啸谷附近的森林遇到那只豹子,他说了什么你们都忘了吗?”他有点义愤填膺的意思。

“他说……”破月的瞳孔突然缩紧,“腐化会侵蚀我们的身体,接管我们的意识,除非……”眼球都差点凸了出来。“物理毁灭!”

“不是的,他在骗你们!”花灵没办法接受这个结论,虽然连是谁说的都不知道,但那人已经达到他目的了。她咬着下唇,在意识中寻找溟魔的踪迹——你到底要干嘛?

而她也得到了回应——

“你居然会主动找我。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样就没意思了。”

声音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花灵握住月之石,光芒被掩盖后,明瞳的反应没再那么强烈。

这时。

“花……灵……”明瞳在挣扎中艰难地睁开眼,看了花灵一眼,然后又闭上。“别……让它……控制我……”

“林影,去找花小栗拿澄心果……”她还没说完。

千钧一发。

月之石光芒消失的一瞬,伤口处的黑雾突然越来越多,并逐渐凝聚成形,像死神的镰刀,带着腐化的气息,直直挥向花灵的面门!

“花灵!!!”

林影大吼,化作残影猛地扑上去,右前爪搭在花灵的右肩往后一拽,只见花灵的身子略微一仰,利刃划破花灵的衣襟扑了个空,只在花灵肩上留下一道细微的伤痕。她没感到疼痛,只看到那伤痕和印记一样透着微光。

“族长,不能让这个人族留在风吟洞。那个人是冲她来的。”追影终于开口,像是很克制。而月影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他。

这句话将年轻豹子们的情绪彻底点燃。

“只要她离开这里,风吟洞就不会有事!”

“对啊!”

“原来夜瞳长老说的是真的……”

他们激烈的议论着。

林啸与月影暂时没理会他们,而是跟花灵、林影和花小栗一起,处理明瞳的伤势。

花小栗再次打开那个花瓣包裹的时候,风吟洞的豹子们在澄心果清冽的香气下稍微安静了些。

“明瞳姐姐,张嘴。”

花灵倒是很轻松就掰开她的下颌,将澄心果肉塞进她嘴里。

“咕~”随着果肉下肚。“呃……啊……又是澄心果……虎族……花松鼠!”明瞳也跟着颤抖,但这声音倒更像是混合着溟魔的惨叫。这话让花灵和花小栗同时咽了口口水——它说花松鼠?!

但被明瞳的状态吸引——只见她伤口处的黑雾在迅速渗出,花灵翻开她的眼睛,血色的瞳孔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呼~”林啸和月影松了一口气。

花灵也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月之石发起了呆。

花小栗将花瓣重新封住,放进了背包。

“族长。您真的要将豹族的命运交到这个人族的手里!”追影看了看花灵。

但花灵看出那是对林影的投射。

“你给我闭嘴!”夜瞳长老突然开口,盯着她的儿子,眼神中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花灵倒是没想通她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你相信我!”追影无辜地看着夜瞳长老。

“我说了,闭嘴!”夜瞳长老靠近他,眼神不容置疑。月影本想上前劝说,但被林啸拦下。

追影被母亲逼退两步后,这才收敛了些。

虽然压下了追影,但始终众口难调。

“追影说得对。”

“族长,你不能因为她是林影养大的,就将她视为豹族的一员……”

林啸缓缓走了出来,站在篝火旁,高大的影子盖住坐在地上的花灵。他昂首,对着年轻的豹子们缓缓眨了眨眼。

“花灵是去是留,由我和长老们议事后再定夺。”他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浑厚的劲道和一族之长的威严。

花灵很久没看到林啸这幅大义凛然的神态,她记得上一次还是好多年前,就是因为林影和玉缺来往的事情被暴露的那段时间。

“从今天起,你们配合其余长辈在风吟洞处理精灵草,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完成。”他示意几名长辈。

“还有,之后的一段时间,没有命令不许离开长辈们的视线范围。”

“族长,我想问……”一只年轻的母豹走出来。“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既然你们都听说了,那你们应该清楚豹族现在面临的压力,长辈们也相信你们有分辨真假错对的能力。”月影解释道。

“那上一任森林之影果然不是族长夫人。”另一名豹子说出了这句让所有长辈倒吸一冷气的话。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名长辈叼着木材准备添火,却在听到这话时连柴火都掉了,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花灵知道,族群内部的信任在这句话之后完全崩塌。长辈,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被重新审视。但她也理解,因为他们,和之前的她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上一任森林之影的胜利者的确不是我。”月影挪了几步,与林啸并肩。

她瞥了一眼明瞳。

“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那两只豹子,现在真心希望让她将风吟洞覆灭?”

只见月影毛发生风,收起了往日温柔的一面。

“或者,你们认为自己有实力打倒我?”那冷峻的脸比林影凶起来还要令人敬畏三分,但更加内敛、成熟,不带任何情绪。

“那你们应该告诉我们真相。”破月冷静了些。

“真相,是需要代价的。”夜瞳长老低着头,跟林啸等人一瞬对视,又转头看着后辈们,“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她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

透过篝火映亮的一张张脸,花灵看到了太多的情绪,困惑、茫然、恐惧。还有一股不甘。

她的手还放在明瞳的额头上,她的伤势趋于平稳,缓缓眯起了眼睛。

“快……快……去……”明瞳想要说什么,却被林啸的声音掩盖。

“所谓的真相,你们在下次月圆自会明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林啸目光如炬,“按照命令行事。”

总算,他们没再多问。

“夜瞳、月影,带明瞳去石心室。”林啸几人走了几步,月影回头,“你们还愣着干嘛?”她看着花灵和林影,又跟小迷糊和花小栗点点头。

其他豹子们动了起来,一些开始跟长辈们处理精灵草,一些帮忙搬运柴火,还有一些走出风吟洞,在草地上互相舔毛。

“我们也去?”花小栗很意外的样子。

“走吧。”林影头推着花灵,“感觉会有任务。”

再次进入石心室,里面甚是昏暗,篝火像是熄了很久。深处,封印洞窟的石门没有关,月痕石的光在里面的崖壁上波动。熟悉的气息漫进花灵的身体。

月影拿着火星燃亮篝火,林啸和夜瞳长老将明瞳放在旁边。

“族长,”明瞳稍微清醒了些,“父亲他们,有危险。”

“你们遇到霜吼了?对吗?”月影很冷静。

“对,就流言中的那两只豹子。”明瞳强撑,勉强趴着,眼皮抽动着。

“暗夜也现身了。”夜瞳长老身子绷得有些僵,像是强忍着什么。她看了看明瞳,“族长,我去吧。”

“我和林影也过去,说不定能帮上忙。”花灵站了出来,“这样,也让他们安心一点。”

“你必须在石心室,以现在的情况,”林啸转身面向封印洞窟,“他们的下一步,就是封印洞窟。”

“对,”明瞳弓起了身子,“父亲他们助我脱身之后,我隐约听见他们说‘解决你们,守护封印的力量就弱几分!’,快去,求你,救救父亲他们。”她想站起来。

“明瞳,你别任性。”林影安抚着她。“我和夜瞳长老这就出发。”

说着跟上夜瞳长老。

“等等,”但她叫住林影。“你们守护风吟洞,我和追影去就行了,”

“可是……”

“别可是了,只是去接应,又不是拼命,我知道分寸。”她说得很决绝,根本不给机会反驳。

说着,等她独自离开石心室后。

“月影,你说,她对追影的所作所为……”林啸若有所思。

林影也想不通。“为什么她总是对追影那么冷酷?”她似乎也没深思过这个问题。

“因为追影……”月影看着花灵,眼睛里满是怜惜,“是她收养的孩子。”

“啊?”花灵和林影,小迷糊和花小栗全都愣住了。

月影又看向林影,“百年前,她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她的丈夫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直到……”她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往下说,月影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封印洞窟的方向。“呵……在这种时候听见月之瀑布的声音还真是有些烦……”

“先不说这些了,”月影严肃起来,“追影的事情必须有个了结。”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只有两个指节的大小。

“这是什么?”林影接过瓶子。

“月露离开灵玉崖时送给我的,叫祛灵露,滴在身上一段时间内可以隐藏自己的所有气息。”

“她是采集精灵……”花灵倒是想通了——应该是和上次月露救她的咒语一样,用来避险的东西。

“哇,圣域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花小栗看着亮晶晶的瓶子。

林影打开塞子。

“这味道,和精灵草有点像呢。”小迷糊说道。

“这是要让我……”林影顿了顿,花灵也猜到了。

“没错,”林啸说,“夜瞳长老有事情瞒着我们,以她的性格,没有确凿的证据要是她不想说,就会很麻烦。”他看着林影,“现在的追影,已经和你一样了。甚至可能连魔种……”

他哽了一下。“魔种的存在方式有两种。”

“要么被他完全侵蚀意识。”月影像是想起了什么,“比如我的师父。”

“要么……”林影像是猜到了什么。

“主动接受它的力量,与它的意识共存。”林啸接过话,“但结果都一样,成为它的傀儡,以无穷尽的负面情绪,成为它力量的供养。”

花灵看着林影,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霜吼只是想利用它的力量复仇,但她始终看不清楚。”月影视线没离开封印洞窟。“时机成熟,只要它想,就随时可以彻底侵蚀她的意识。”

“意思是……他们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意识,是因为溟魔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花灵推测,抓紧林影的脖颈。

月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可是豹妈你们是怎么发现追影有问题的。”花灵不解。

月影看起来不想过多解释。

“六年前,月之泉的岸边,我察觉到的气息,是追影留下的。”

“怎么……可能……”就算追影的确已经有了那么多疑点,花灵还是完全没联想到那件事。这也让她想到霜吼之前的话。六年前,那只扣住她脖颈的爪子,那道浓稠的影子——原来真的是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怀疑,但当真相砸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准备好。

月影望向林影。

“他身上的风之力,糅合了腐化的力量,而且隐藏得很好。”她说。“要不是刚刚夜瞳长老让他应激,还真不容易发现。”

林影低下头,花灵摸了摸她,因为花灵明白,林影跟月影的差距,从来不体现在速度和力量上。

“无论如何,别让夜瞳长老做傻事。”林啸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明白了。”林影接过瓶子,准备出发。

“花灵,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留守石心室了。”月影看着花灵。“豹妈和豹爸也会一直在。”

“嗯。”花灵握着月之石,拇指在缺口的棱角上画圈。“我也需要时间理解这石头。”

“林影,”花灵抬头,抱住,“要安全回来。”

“嗯。放心吧。”说着跟林啸一起离开了石心室。

“真羡慕林影。”明瞳看起来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对着花灵眨眨眼,又抬头看着月影。

“明瞳!”破月走了进来。

月影警觉了一下。

“我征求族长的同意了。”破月低头注视着月影。

“没事的,她没事了。”花灵对破月说道,看了看月影,“或许让他知道也是好事。”

“倒跟你豹爸一样有想法。”月影笑了笑。

“哥。你怎么没去接应父亲。”明瞳勉强站了起来,四肢还在发颤。

“别起来,”破月冲上去扶她趴下,“族长不允许我去。”他的眼神中带着失落。

花灵懂那种感受。

破月显然也注意到封印洞窟的存在,月影便对兄妹俩讲起了实情。

林影离开风吟洞后,并没有立刻使用祛灵露。

她沿着夜瞳长老留下的气息,向西岸森林深处追去。她的爪子掠过松针,几乎没有声音——这是森林之影的本能。

天还没黑,夕阳挂在虎啸峰的山巅上,将她的影子淹没在树影下。

耳边回响着母亲的嘱咐。

“祛灵露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所以记得不要一次性用完,每次滴几滴在掌心,直到掌心的印记快要消失再续上……”

夜瞳长老的气息在前面时隐时现。林影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动静。她拿出祛灵露,滴在左前掌心,凉凉的触感流遍全身。

“夜瞳长老为什么坚持不带其他人,只是说跟追影一起去?”她在树干上蹲了很久,直到月光移了一寸,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追踪还得继续。

“虎啸谷口附近的森林。”她来到一处有着明显战斗痕迹的地方,闻到了霜吼的气息,还有一股陌生豹子的气息。

“是暗夜?”她猜想着。可他们为什么不再隐藏痕迹?

林影刻意在树上穿行,尽量落在粗壮的枝干上。她想起那个在‘天上飞’的家伙——花灵,扬起了嘴角。“果然高处的视野更好一些。”因为她看到了夜瞳长老和追影。

她抬起左前掌,印记有些模糊,赶紧补上几滴。

“这些痕迹?”夜瞳长老仔细观察着。“你们就是在这里遇袭的?”

林影看得真切。

到处都是被斩断的灌木、蕨叶。特别是远处的一朵灵蘑菇,虽然已经变黑,但斜切面光滑平整——那是霜吼留下的,她好像更强了。而且跟豹妈说的一样,带着腐化的力量。

周围确实也残留着长老和族人的气息,但没看到人影。

“还在深处一些。”追影低着头,尾巴轻甩,像是不敢看母亲。

夜瞳长老探头张望了一圈,一爪劈向那朵灵蘑菇。“豹族早晚会被你害死。”追影就站在对面。

林影看着被劈成四瓣的灵蘑菇,猛地反应过来——不对,霜吼没有用爪子。

“他们……”夜瞳长老望向森林深处。“气息往圣域废墟去了。”

林影跟上他们的脚步,避险用的祛灵露加上粗壮的树干,成了绝佳的追踪组合。

之后的路上,母子俩很少说话。

树冠上,月光越来越亮。林影计算着路程,又看看手中的瓶子,祛灵露已经耗去大半。

他们停下了脚步。

林影仔细看看,又来到第一次与霜吼对战的地点。“长老们的气息在这里拐了个弯?”是灵玉崖的方向。

她停在树干上,没有再往前。静静观察着。

“这力量……”夜瞳长老仿佛想起了什么,望着那个‘天窗’身子一僵。

“霜吼,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附近。”她大喊一声,四下张望着。

但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回应。

“母亲。我有点害怕。”追影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夜瞳长老愈加警觉。“应该没有人跟来。”她审视着环境。

林影注意到追影的皮毛泛起微弱的风流。“追影在用风之力感知。他的确有问题。”她赶紧抬起左掌,又续了几滴。

这时,夜瞳长老话锋一转。

“你会怕?”她龇着牙。“你最好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她吸了一口气,腮帮抽了几下。

“难道她真的知道追影的事?”林影只能这么想。

“母亲还是一样不信任我。”追影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无辜地模样。

但在此时的林影眼里,只看到一副令她作呕的躯壳——他连自己的母亲都骗。

林影右爪伸了出来,扎进了树皮,发出轻微地“咯吱”声。

“不好!”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松开爪尖,缩回树干后面。

“什么声音?”追影还是捕捉到这细微的响动。

母子二人瞬间紧张起来。

林影感觉追影看向了这边,但她现在根本不敢动,连口水都不敢咽。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确不会再害怕!”是霜吼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那股腐臭味,比之前的更甚——夹杂着血腥味。

“他们身上族人的气息很强烈。难道他们!”林影瞳孔收缩,浑身一颤,不敢细想。

“你们……”夜瞳长老声音有些抖,像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林影终于咽下那口口水,再次冒出头。

但她看不清黑暗中的霜吼,只能轻微地感知到她身边还有另一只豹子。

“怎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霜吼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他们站在废墟广场那边。

“你们答应过我,在血月之前解除对追影的控制。”夜瞳长老审视着两人,身体微微后仰,后腿都快贴在地上了。

林影愣了一下,根本没预料到现在的局面。

“我们一向很守承诺。”霜吼冷笑了一声,“不过……”

“不过什么?!你们想反悔?”

“真羡慕你还有个这么健康的‘儿子’。”另一个声音响起,声线与霜吼完全不同。

“暗夜,你答应过我!”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在我们夫妻,”霜吼看了看追影,很耐心地戏谑,“百年前你我都见到过这种情况,可你不敢……”

“我不敢……”夜瞳长老原本蓄力的姿势松懈下来,看着霜吼,“我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你……”声音莫名地颤。

“看来你还是不太聪明。”霜吼看着追影。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没再说话,像是在看戏。

夜瞳长老缓缓扭头,直到视线包裹住儿子。

与魔种共存,林影心想她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影缩在树干后面,听得一身冷汗,爪子深深嵌进树皮里。但她还不能暴露,看着快见底的瓶子,这次少滴了两滴。

“她们的交易?”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林影脑子里。但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百年前的血月之夜,夜瞳长老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果换作是她,如果花灵出了什么事,如果有人告诉她“我能救花灵”……

林影不敢往下想。

“你……放弃了……自己?!你选择……跟他们……”夜瞳长老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幻想,但霜吼的话无法反驳——追影能伪装这么久,这本身就很可疑。

“因为我不懂!为什么母亲总是对我冷眼相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参加森林之影?”追影的声音变得很平静,他甚至没睁眼看母亲。“明明我都说服了父亲……”他顿了顿,“溟魔说得没错,母亲从来就没有原谅我!”

林影明白,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得到月影最温柔的一面。但提到他父亲,林影却下意识想起林啸。

“你真的懂吗?”夜瞳长老声音嘶哑。“你真的知道森林之影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后腿蜷起,前掌攥着泥土,看着霜吼和暗夜,目光中透着狠戾。

“可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夜瞳长老紧闭双眼,声音带着决绝的冷意,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又像在宣告。

“澄心果的出现确实在意料之外。”霜吼脸上那道疤痕在颤动,像是在笑,“但是……”她的语调陡然转冷,“镇罪崖已经被毁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瞳长老蓄势待发。

只有追影还在追问。

“什么意思?!”他退了两步,“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暗夜像是很得意。

突然,追影的身体一僵。“我为什么……动不了……”他弓起了身体,“呃啊……”他双掌抱头,在地上翻滚起来。

“追影。”夜瞳长老冲了过去,“你们想怎么样?求你们,不要折磨他!”

林影最清楚那种痛苦,下意识地举了举手掌,又放下。

“糟糕。”她暗叫一声,右掌心肉垫缝隙中的瓶子却不慎滑落。她伸爪想抓住,却发现左掌心的印记淡了很多。

还好动作迅速,后爪轻轻勾住了瓶子。但也因此看见了瞠目结舌的场景……或者说……怪物?

霜吼和暗夜终于走了出来。月光下,瞥见的两个身影,她才明白为何夜瞳长老会退那一步。

霜吼与暗夜——竟以极不自然的姿态站立着。强行变形的四肢被撕裂、血肉模糊,却正被快速流动的黑雾联结、修补。他们的爪掌看似如常,而仔细看去,是由黑雾凝聚成了类似人族那样的五指形态。

夜瞳长老眼神中的恐惧一闪而逝,随即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强作镇定的神情覆盖。

只见他们如同黑影般轻若无物地漂浮起来,速度快若鬼魅,闪现到夜瞳长老面前,几乎贴着夜瞳长老的脸!

“意思就是……”旁边的暗夜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应追影的问题,但迅猛地向前扑去。

“追影!”夜瞳长老大喝一声,瞬间撕破了林间的寂静,惊得鸟兽四散飞逃!

然而,“没想到你们还带了朋友过来。”暗夜的目标根本不是追影!

林影再看看掌心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

“咔嚓!”一声脆响,林影藏身的高枝应声折断,混杂着枝干栽倒枝叶细碎的摩擦声,猝不及防地从树冠中暴露出来。

她看向断枝处,不是平整光滑的切面,而是被暴力击得粉碎。

“林影!你跟踪我们!”夜瞳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撞破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废话少说!”林影在落地的瞬间急速翻滚闪避开可能的袭击,声音嘶哑地吼道。

夜瞳长老迅速抽身急退:“追影,快逃!!”

“想走?!”同时,霜吼那凝聚着黑雾、带着恐怖五指形态的利爪,已然带着腥风狠狠抓向她的后背!

追影挣扎着爬了起来,如惊弓之鸟般窜上老槐树逃离战场,暗夜调转目标追过去。

另一边,就在霜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夜瞳长老之际,林影迅速跃起,后腿猛蹬树干借力,义无反顾地直扑霜吼!

“呃……”林影炮弹般撞上霜吼的身躯,冲击力让两人一同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哼,反应够快。”霜吼借翻滚之力站定,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扭曲的赞赏。

“快走,别管我。”林影对着惊魂未定的夜瞳长老再次发出急促的嘶吼,喉咙因紧张而干涩。

“小心,不要被他们伤到。”夜瞳长老叮嘱道。

“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暗夜放弃了追击追影,再次扑向夜瞳长老,黑雾缭绕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她身边的树干上留下道道深痕。

伴随着这阵骚动,林影注意到树干处的伤痕上残留的腐化气息竟然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仿佛被某种自然力量驱散了。

天色已至深夜,废墟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石心室内。

花灵觉得心里乱乱的,像悬着什么始终掉不下来。但她告诉自己,必须静下心来——月之石才是关键。

月影正添置柴火,木头架到火堆上时,一阵飞灰穿过缝隙透出的光柱,轻盈而曼妙。

小迷糊、花小栗跟明瞳都安静地睡下了。明瞳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且据她说,她的意识中已经没了溟魔的踪迹。这就很奇怪。

“在想中午的事?”月影蹲在她身旁,疲惫的双眼尽力看着她。花灵第一次了解到,原来笑的时候,眼睛也会跟着笑。

“我想再进意识空间看看。但是……”花灵站起身,走到缝隙处蹲下,让月光照在月之石上。“它现在好像在抗拒我。”

花灵把月之石攥在手心,闭上眼,试着把呼吸沉下去。但每一次心跳,她都觉得听到了林影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太想听到了。她睁开眼,月之石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风吟洞传来一阵躁动。

“快。”林啸和几名长辈扶着另外两位长老跑进石心室。

“他们回来了?”月影刚歇了一小会,又起身。

其他人也被吵醒。

石心室顿时乱成一团,回荡起揪心的哀嚎,甬道也传进来年轻豹子们的嘶吼,但似乎被长辈拦住了。

“父亲!”破月和明瞳冲了上去,但没敢靠得太近。

“林影和夜瞳长老呢?她们怎么没有回来。”花灵捏了把汗。

“她们?呃啊……”影爪长老尚有些理智。“霜吼他们回来了,澄心果,得找迷糊爷爷取澄心果……”

“吼……”两人都在失控的边缘。

“花小栗,快。澄心果。”花灵迅速反应,她不敢再轻易尝试,转而寻求最稳妥的方式。

可是两位长老已经站了起来,那样子跟花灵在意识空间看到的霜吼一模一样。他们的状况跟明瞳之前比起来更加难缠。

血痕长老背对着站在花灵前方,他对着篝火胡乱挥舞着爪子,篝火跟着劈砍往不同的方向摆动。

或许是察觉到月之石的存在,他突然停了下来,更像是被强行扭头,花灵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嘴角竟对着她扬起扭曲的笑容。

“花灵,小心!”明瞳大喊。

“别靠近他们。”月影喊道,顺势拦住破月和明瞳。

血痕长老颤抖着举起爪子。“快……躲开!”话音落下,爪子裹着黑雾砍向花灵。

花灵感觉身体有些僵。紧接着是一阵干呕。

“呃……”月影的肩膀撞上她的腰侧,她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砸在柴堆上,木柴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她捂着肚子,抬眼时看见月影站在柴堆旁。

另一边。

影爪长老的情况稍好一些,“破月……照顾好妹妹……”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爪子在抓挠自己的皮毛,爪尖正在慢慢冒出锋芒,像是在和体内的力量搏斗。

“花灵,接着。”花小栗将花瓣包裹抛向花灵。

花灵顾不得疼痛,在柴堆上站了起来,伸手接住。

“我的……身体……”影爪长老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花灵拿出果实。“怎么办?”刚想撕开花瓣,月影眼神示意她等下。

月影看向林啸,他点点头。

另外几位长辈也应声待命,将两位长老团团围住。

“花灵。”月影喊道。

花灵没有犹豫,迅速撕开花瓣,澄心果的香味瞬间弥漫开,两位长老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月影和林影分别冲向将两人,右前肢勾住两人后腿。

“吼……”

“啊……”

两声哀嚎后,他们被放倒。同时,另外几位长辈也冲了上去,死死按住他们的四肢。

“花灵,快。”

林啸和月影按住两人的头。

花灵踉跄着跑过去,将澄心果塞进他们的嘴里。

紧接着是又是一阵哀嚎,腐臭味和浓墨色的黑雾从他们的伤口飘了出来,花灵直犯恶心。

“呵~呵~”两位长老疯狂地喘气,明瞳取来精灵草,为他们上药。

“没事了。”月影蹭了蹭花灵。

“可是林影……”花灵揽住月影的脖颈。

“等他们清醒了再说吧。”月影贴着花灵的侧脸来回蹭着。

林啸松了一口气。“精灵草缺得不多,燃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也趴了下来。“破月,告诉众人,等夜瞳长老和林影回来,我们有事情宣布。还剩下三天时间,让大家好生休息。”

石心室的腐臭味在澄心果的影响下散得很快,两位长老的伤看起来并不严重,只是身上有几处抓痕。

花灵将花瓣包裹重新合拢,还给了花小栗。

“只剩下一颗了。”花小栗接过,显得有些沮丧。

“这果子的香气都能让他们平静下来,”小迷糊探出头。“要是再多一些就好了。”

“花松鼠们能保存这么些已经很不容易了。”月影像是想起什么。“迷糊爷爷多年前曾告诉我,虎啸峰的澄心果树遭到破坏,圣地也被腐化污染,澄心果近乎绝迹。而且以虎族跟豹族的关系,就算有,也很难拿出来帮助我们。”

“被污染?”月影的话勾起了花小栗的兴趣,他握着背包。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但他猜想可能跟溟魔有关。”

“难怪他之前一直说没到时候。”花小栗从背包里拿出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花灵闻到和澄心果一样的味道,但淡了很多。

“这个澄心果树的种子。”花小栗拿出一颗放在花灵的手心,果核通体黑色,表面很光滑。“以前妈妈尝试种在灵玉崖,但根本不发芽,后来迷糊爷爷说只有虎啸峰的圣地才能生长。”

花灵这才明白,原来花小栗也背负着着族人的使命。

“睡一觉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看着石心室就好。”林啸给月影舔着毛发。

“嗯。”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花灵抱着小迷糊和花小栗。

“花灵,林影不会有事吧。”花小栗拉着她的衣领。

“肯定不会有事的。”小迷糊笃定地说。

“嗯,我们要相信她。”花灵拇指和食指一直捏着花小栗的尾巴上的毛发,搓出了不少的绒毛。

花小栗回头看了看,这次他没有把尾巴盘起来,就这么让花灵搓着。

腐化的恶臭在废墟外的空地上凝结,令人窒息。

废墟外。林影、夜瞳、霜吼、暗夜——四道身影对峙。空气因杀意而凝固。

“想救他们吗?”霜吼冷笑道。

夜瞳长老惊呼:“是采集小队未归的族人!”但他们似乎并未与霜吼二人一样“变身”,更像是被黑雾束缚着。

林影的耳朵微微颤动,感知着周围所有的变化。就在这时,身后老槐树的枝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开始诡异地扭动。

“你必须回去!”林影压低声音,语速急促。

夜瞳长老喘息粗重:“可他们的力量……太恐怖了。”在暗夜那狂风暴雨般的追击下,光是闪避都让她力不从心。

林影目光投向茂密的丛林,撇了一眼身后的老槐树。“坚持住,援手就在身边。”她想起来森林里还有一位爱睡觉的长者,与迷糊老头不同的是,他一睡就是很多年。

“你说得没错。”夜瞳长老拼力跃上近旁的树干:“我得回去……赎罪。”

话音未落,暗夜暴起。他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柄由黑雾凝成的巨锤,裹挟着毁灭气息,向夜瞳长老当头砸下。

巨锤破风而至,就在它即将砸中夜瞳长老站立位置的刹那

“快~走~”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身后老槐树的枝条闪电般交织,瞬间在夜瞳面前形成一道木盾。

沉闷的撞击“砰”得一声炸开!枝条构成的护盾剧烈震颤,虽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但那狂暴的力量依旧将夜瞳长老震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几滴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溅落在林影紧绷的脸颊上。

随后,是一阵寂静。

在透着死亡气息的圣域废墟边缘,一阵冷风突兀地掠过,散落在地的碎叶被轻轻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徒增几分萧索。

“同为豹族,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林影瞳孔中的火苗正在燃起。

“还不懂吗?”霜吼那因疤痕而扭曲的脸在抽动,“当仇恨的种子被种下,就注定了毁灭。”

“跟我回风吟洞!”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容置疑,“去向族长、向长辈们交代清楚。”

“交代?”霜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嘶笑。

这笑声未落,她脸上的疤痕在腐化光线下扭曲到极致,随后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猩红的光芒骤然暴涨:“我要交代的,就是拿你们的命,去祭奠我失去的一切。”

“明叶的死。”林影听出霜吼的言外之意,但她始终想不通这一切的根源,“是我无能。但这与父亲没有关系。”

“不用跟她废话。”暗夜向前挪了两步。他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霜吼动了。

刚刚落地的灌木碎叶再次被三人带起的劲风扬起。

与此同时,暗夜也从另一侧咆哮着冲了上来,他的攻势稍显笨拙,但胜在势大力沉,巨大的身体带着碾压性的威势,封锁了林影闪避的空间!

腐化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绸带,缠绕在霜吼和暗夜身上,让他们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腹背受敌。死亡近在咫尺。

林影在霜吼利爪即将触及自己的刹那,爆发出惊人的柔韧。她整个身体猛地向后塌陷,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滑行。霜吼那双饱含巨力的利爪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堪堪擦着她头顶的毛发掠过。几缕金色的毛发被斩断,与四散的树叶一起,在空中翻飞。

几乎在同一时刻,暗夜的庞大身躯压顶而来。林影根本没有时间站起,她右爪狠狠抠入地面,以此为轴,腰身猛拧,巨大的尾巴如同铁鞭般抽出。

“砰”得一声的巨响,林影的尾巴狠狠抽打在暗夜扑击而来的前胸,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暗夜发出一声闷哼,冲击的势头为之一顿,但林影自己也感到尾巴一阵剧痛,如同抽中了坚硬的岩石。

霜吼一击落空,毫不停留,爪风一转,顺势向下凶狠地插向因反作用力而后坐、尚未完全站起的林影。

爪未至,冰冷的杀意已刺得林影皮肤生疼。

千钧一发。林影猛地吸气,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后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她贴着地面,以毫厘之差向后疾退。

霜吼的利爪狠狠插进林影刚刚所在的地面,脚下的泥土被炸开一个深坑。几滴滚烫的泥点溅到林影的脸上,带来轻微的灼痛感。

退。再退。退无可退。

林影借着力道,连续三次迅捷无比地后蹬闪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战场上,烟尘与木屑飞舞,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嘶鸣、沉重的撞击声、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

眼看战局焦灼,林影体力消耗甚巨。

“哼。想不到。”霜吼一样喘息着,“风之力在你身上竟发挥到这种地步。”

“啊……”伴随着一阵哀鸣,林影的鼻腔中弥漫着血腥气,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们竟以同族为食。”这惨烈的一幕,让林影瞳孔中的火苗烧得更加旺盛。

而霜吼二人身上的黑雾愈加浓厚,两人眼神中的杀意更盛。只见霜吼手中黑雾凝结成一支长剑,蓄势再起。

目睹暗夜撕碎同族,林影沉痛的眼角蒙上一层灰雾,转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而正是因为这股恨意,让她身上的魔种找到了可乘之机。

暴起的林影直扑霜吼,几乎是瞬间,她的身影便出现在霜吼的左侧,利爪呼之即出。

“呃……”霜吼随即受创,“这速度,你让我想起了父亲……”

正当林影力量再续,然而就在这一瞬,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短暂占据,让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急转直下。

“哼,”暗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迟疑,巨锤应声而来。

好在林影反应迅速,一个飞扑再次避开暗夜略显笨拙的攻击。然而虽避开了要害,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被掀飞了出去。她快速扫视环境,借着这股冲击,顺势跃上老槐树的高枝。

林影的鼻息渐重,目光掠过霜吼身后的两名同族,爪子将树皮生生扣了下来。但她没有选择,只能暂避锋芒。

“想走?”霜吼眼中的红光大盛,腐化之力骤然爆发!手中那柄长剑猛力挥出。

林影只感到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那是对死亡的颤栗——一股无形的、附着腐化气息的剑气直逼感官而来。

“快逃~小豹子~”老槐树苍老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尖啸。

“你们,”林影后腿发力,枝干略微一弯,“留不住我。”没有任何犹豫,她在老槐树无数疯狂涌来的枝叶企图形成新护盾的瞬间,化作残影。

同时,身后没有树干折断的“咔嚓”声,只有树冠枝叶的撕扯声。

林影稍稍回头,只看见老槐树被剑气斜着一分为二,落叶如雨般在“天窗”下飞舞。

她没有停留,但她的爪子每一步都掀起一块草皮,抛向身后。

石心室响着豹子们的呼噜声。

月影睡的很沉。

明瞳陪在父亲影爪长老身旁。

花小栗和小迷糊倒是一夜没睡,陪着她。

花灵站在封印洞窟通道口,手指戳了一下那簇灵蘑菇,是蓝金色。

“天快亮了。”

“林影怎么还没回来。”花小栗一晚上问了好几次。

花灵也在等,因为她也没办法——月之石现在就连替她感知都已经做不到了。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缝隙。

几位长辈抬着一个陶罐,放在柴火堆旁边的崖壁边后,又走向角落,往风吟洞抬着食物。

林啸走了过来。

两位长老也醒了。

“父亲?”明瞳总算有了笑容。

“咳咳……”血痕长老看了看他们父女,“真羡慕你啊,子女双全。”

“你们怎么样?”林啸问道。

“好多了。”影爪长老蹭了蹭明瞳。

“我们清点人数,剩下的几人……”月影低下头。

影爪长老听到这个也僵住。“他们……成了霜吼和暗夜的……”他爪尖在地面刮出深痕,将一块凸起的地皮都扣了下来。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词。

猎物。

花灵愣住,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血痕长老咬牙切齿地说道。“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当初就不该……”

“你们回来的时候没遇到夜瞳母子和林影?”林啸继续问道。

影爪长老似乎还心有余悸。

“我们一路从虎啸谷口对面的森林又逃回废墟,然后从山涧绕远路沿着最里面的森林回来的。”他说。

“我们受伤虽然不重,但受侵蚀的影响,原本三四个时辰的路程,走走停停多花了一半的时间。”

“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林啸看了看月影,“关于追影。”

……

林啸将这段时间有关追影的事情跟他们和盘托出。

“追影继承了霜吼的风之力?”血痕和影爪长老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以他的性格,林影跟他想必还有一场血战。”影爪长老面色凝重。“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花灵看着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追影狰狞的面孔。

“豹妈,你们得去帮她!”

月影和林啸却低着头。

花灵作势就要出去。

“花灵。”林啸拦住她,月影也走到她跟前。

“还没想明白吗?”月影看着她,声音轻柔,瞳孔一样在颤。“那是林影的事,她需要一个机会。如果你希望她真正从漩涡里走出来的话。”

“哈啊……原来是这样。”

花灵瞬间明白了。

“可是,我担心她……”她的心在打鼓,“我怕……霜吼……”

“霜吼不会对林影怎么样。”月影意味深长地说,“因为她也会给追影一个机会。”

“花灵,将心比心,我们相信你,就跟你相信林影一样,不是吗?”林啸看向两位长老。

花灵的脚停在半空。她想反驳,但她知道豹妈说得对。如果她去了,林影会怎么想?会觉得她不信任她?还是——会觉得她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姐姐”?她咬住下唇,把脚收了回来。

石心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

森林那边,林影脱离战场时,天还没亮。

一路上,她感官全开。

夜瞳长老残留的气息表示,她路过这里有较长一段时间了。身后倒是没有感知到霜吼和暗夜追上来,反而是前方,像是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等着她。

她的脚步慢了一些,一方面是因为风之力,另一方面则是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她想起另外两位长老,废墟那边没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倒不怎么担心。只是那几只年轻豹子成了她心中的一块阴影——那样残忍的方式用在同族的身上,霜吼已经彻底没救了。

前方那股不安在蔓延。她隐约察觉到即将面对什么,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赢。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追影、夜瞳长老,更是为了豹族。

靠近虎啸谷口,追影的气息越来越近,夜瞳长老也在。

空气逐渐安静,早些时候路过的那片战场,腐化的痕迹还在,夜瞳长老和追影面对面站着,相隔甚远。

“儿子,跟豹妈回家。豹妈会跟族长和长老们求情……”夜瞳长老声泪俱下。

“家?”追影声音很冷。

昏暗的森林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自从父亲死后,那还算是家吗?”

林影又想起追影的父亲。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的父亲为了救他,掉进了月之泉的漩涡。

“溟魔说得没错,你一直在责怪我害死了父亲。自那以后你完全变了,冷漠,易怒。甚至就因为一次捕猎,你当着所有族人的面骂我是废物。也老是拿林影跟我比较,可你从来没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直到溟魔告诉我真相。”

追影在控诉,夜瞳长老沉默了。

林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追影会将爪子伸向母亲吗?

“母亲,谢谢你养育了我,可我终究只是你和父亲为了弥补你们的残缺,而存在的一个‘念想’。”

“你……都知道了……”夜瞳长老哑口无言,她仿佛想要辩解,但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力。

林影很清楚夜瞳长老的性格,她只是和自己一样不善于表达,只会用愤怒来掩饰藏在心里的脆弱。

“你想怎么做?”夜瞳长老声音颤抖着,“跟霜吼一样?”

林影感觉到风之力的气息在前方涌动。

“夜瞳长老,小心!”

可是夜瞳长老没有挪动身体,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

“所以死亡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追影的声音很冷,像冰。

“住手!”

林影冲了出去,在追影扑向夜瞳长老的瞬间,爪子在夜瞳长老的前面劈出三道寒光。

追影退了两步,他的身体已经被黑雾包裹,血红的眼睛满是杀意。

“林影,别伤害他。”

“他现在不是追影。”林影挡在她面前,“你快走,回去通知族人。”

“被识破了。”是溟魔的声音。

“你该死!”林影咬牙切齿,直接扑了上去,一爪,一口,一个甩尾,全都被它利落地避开。

“小豹子,你的对手可不是我……”它抬起爪子舔了舔。

“不过,我允许你恨我。”它的挑衅穿透林影的意识,但月之石之前的那股力量似乎很强大,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在试图影响她。

“去吧,不用再像‘森林之影’那场一样压制你的恨意了。”它像是在对追影说。

“你这个恶魔。”夜瞳长老咆哮道。

但溟魔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她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失控的追影。

刹那间,鸟兽惊飞。

没有战技,没有躲避,他似乎认定了目标,对着林影就是一通猛攻。

“追影,快清醒,它在利用你。”林影闪避着,“我不明白你的恨究竟从何而来。”她不明白,只是多少理解一些那种不被认可的感觉,但她从没想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林影开始有些可怜他。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如果当初有人告诉他,母亲的冷漠不是不爱,如果当初有人在他第一次被溟魔诱惑时拉住他——但没有人。而她自己,有花灵。

他突然停下动作,周围变得一片狼藉,翻飞的残枝断叶,到处都是被他利爪留下的腐化痕迹。

“你,为什么不出手。”他的声音极度冷漠,像一个纯粹的傀儡。随后他身上的黑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混合着风的力量,黑雾边缘冒起轻烟在风中发散。

林影知道他在积蓄力量。

“我也曾因严苛畏惧过母亲,因明叶责怪过父亲。有时候也会羡慕明叶和花灵能得到他们大部分的宠爱。可直到后来,我看见就连花灵都会怪迷糊爷爷和父亲瞒着她做那些事。我才明白,他们的爱可能夹杂着自私,可能总是用‘我是为你好’来标榜,可我没有他们的生命经历,所以我不能因此否定他们的一切。”

她清楚,在废墟的消耗和长时间的奔袭下,不能久战。

她闭着眼。风之力已经转化到极致,一圈清风在周身环绕,地上的青草都摆动了起来。

“林影,你……”

林影感知到夜瞳长老退了几步。

随后,她动了。

轻盈的身体与追影蛮横的力量正面交锋,冲刺、闪避、利爪挥舞。

“不!”

她只听见夜瞳长老一声哀鸣,爪子感受到一股温热。

“哈~哈~”她感觉胸腔在剧烈起伏,同时左肩颊迎来剧痛。

“噗通。”一声,她不知道是谁倒下了,爪尖从温热到清凉,意识从清醒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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