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从瓦缝里渗进来的。
先是檐角那几片老瓦,被浸得发灰,又漫过墙顶的草,草叶上的露珠子突然亮了,像谁撒了把碎银在枯草里。等我摸着石阶往下走时,月光已经铺了半级,脚踩上去,凉得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
院角的井栏是青石头的,被月照得发乌。绳轳就垂在那儿,木轴上的裂纹里积着灰,风都懒得来吹——只有井里的月亮最忙,我往下看时,它正跟着水面轻轻晃,井绳的影子斜斜贴在井壁上,一动也不动,倒像是月亮把它钉住了。
墙根的野菊开得碎,瓣子上沾着夜的湿气。有只虫爬过花瓣,细腿划得花瓣颤了颤,那点动静落在石板路上,竟比刚才屋里漏下的灯花声还轻。
月亮又挪了挪,爬到槐树桠上了。树影突然长了些,把石阶全盖了。我蹲下来数石阶的缝,数到第七道时,听见远处的狗吠,隔着三条巷子传过来,到墙根就散了,倒让这院子里的静,更稠了些。
井里的月亮还在晃,像是谁把一块冰扔在了水里,化也化不开,就那么清冷冷地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