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170:涣卦·先王如何行修道之教
涣卦的“涣”,有散漫、离散之意,也就是所,涣卦是讨论身处散漫、离散之境,该如何安身立命以至于稳妥破局的卦。
要解决问题,理解和接受问题是第一位的。讨论身处散漫、离散境地该如何安身立命和稳妥破局,先要理解和接受涣卦的散漫、离散状态。就人的主观感受而言,人当然更乐于接受相互欣悦、彼此愉悦的兑卦状态。天然对散漫、离散状态充满警惕和敌意。很显然,主观感受只是主观感受,并不代表客观实际。孔子在《周易·系辞传》中讲:“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相比较而言,欣悦、愉悦状态,才是危、亡、乱之肇端。相反的,觉知到散漫、离散,反而是由危转安、由亡转生、由乱转治的开始。正因为如此,涣卦卦辞才有所行亨通之“亨”德。
涣卦彖辞讲“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其实就是在努力阐释涣卦反直觉亨德的义理。“刚来而不穷”之刚就卦象而言,显然指的是九二爻。所谓“刚来”,表明九二爻自卦而来,系彖辞者是将风水涣卦作为天地否卦的变卦来看待的。天地否卦本来是否塞不通的,九四爻与六二爻互换位置后,改换为风行水上、风生水起的散漫、离散状态。涣卦卦辞所讲的所行亨通之“亨”,也是相对于否卦的否塞不通而言的。九二阳爻以刚正姿态居于下卦之中,虽然势单力薄,却因为它源自乾为天,其刚健力量自然是绵绵不穷的。初六、六三两阴爻皆与之亲比,使得九二爻刚健力量的发挥也展现出绵绵不穷的效果来。与之相应的,六四阴爻居于柔位,得居其位于外卦而与九五爻相亲比。由否卦变为涣卦,九二阳爻发挥联动作用于下卦,六四阴爻当位得体于上卦,一下子打通了否卦的否塞不通状态,上下卦之间的一交流、沟通,自然有索性亨通之亨。
从常情、常理、常道的角度讲,身处人心涣散、秩序混乱的危局时,只要有一份刚健中正的核心力量坐镇中层,不冒进、不退缩,牢牢守住中道,身边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呼应与助力,哪怕身处重重险境,也永远不会走到彻底困穷的绝路,最终一定能打通阻塞、聚合人心,完成拯乱济危的宏大目标。
(一)原文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初六爻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九二爻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六三爻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六四爻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九五爻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上六爻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二)白话试译
《彖传》说:涣卦,所行亨通,是因为就否卦而观之,否卦外卦的九四阳爻来到二爻之位便成了涣卦。刚健的阳爻从外卦主动来到内卦中位,身处坎险核心却能居中守正,完全不会陷入困穷绝境,始终保有亨通舒展的力量。与此同时,阴柔之爻在外卦六四处位得当,以柔顺中正的姿态向上同心辅佐至尊君王九五,上下同频共振,彻底打通涣散的上下阻隔,改变了痞塞不通的否卦状态。卦辞讲“王假有庙”,这是因为代表王者的九五当位居于至尊中正之位。又讲“利涉大川”,是因为涣卦上卦位巽木,下卦为看水,木行水上有渡涉之功的缘故。
《象传》说:上卦巽为风,下卦坎为水,合而言之,有风行水上之象。先王观此意象而享祭天帝、建立宗庙。
(初六爻象曰:)初六爻辞讲“用拯马壮”之吉,是因为初六阴爻顺承九二阳刚,是合乎客观规律的。
(九二爻象曰:)爻辞讲“涣奔其机”——身处涣散动荡的险境核心,果断疾速奔赴能真正安身立命的可靠之所,以脱离危局。这是因为九二阳爻居于下卦之中,能得遂所愿。
(六三爻象曰:)爻辞讲“涣其躬”——身处涣散动荡的险境之中,主动躬身入局,全力投身拯救涣散之事。这是因为六三阴爻,居于内卦最上之位,临近外卦,再加上与九五阳爻遥相呼应,它的志向在于外卦。
(六四爻象曰:)爻辞讲“涣其群,元吉”——主动解除小团体对于大局的破坏,有元始善好之吉庆。这是因为六四紧邻九五,有以柔顺光大刚健至尊之志。
(九五爻象曰:)爻辞讲“王居,无咎”——对王者居所,没有咎害。这是因为九五阳爻居于刚位,且处于至尊中正之位,是正当其位的。
(上六爻象曰:)爻辞讲“涣其血”——流血伤害一类的深层忧患逐渐消失。这是因为上六远离下卦坎险的缘故。
(三)浅窥
涣卦象辞讲“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涣卦上卦为巽为风,下卦为坎为水,和而言之,有风行水上、风水互动之象。先王观此意象而享祭天帝、建立宗庙。
佛家有个公案。相传惠能自五祖处来到广州法性寺时,尚立足未稳。一日里,寺前的幡旗被风吹动,两个僧人看见了在那里争论:一个说时风在动,一个说是幡在动。惠能随口讲:“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众人听后十分佩服。印宗法师也因此确认了惠能动禅宗六祖地位。
涣卦风行水上,风水互动的本质在先王看来,恰如惠能见识——认定了那是“仁者心动”。所谓的“以享于帝立庙”,乃是就世道人心散漫、离散的动荡状态而因鬼神而设教。《周易·系辞传》中孔子讲得更为直白——“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先王”于天下人而言,是有大功于天下者。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角度讲,“先王”属于在上位者。在上位者有所行,在下位者有所效。在上位者“享于帝立庙”,敬天孝亲自然蔚然成风。有大功于天下者,尚且如此谦恭、甘于自卑,在下位者自然断了蠢蠢欲动、为非作歹的念头。
《中庸》讲“修道之为教”,“先王以享于帝立庙”本质上就是修道之教。孔子以天之木铎为使命固然是在行教化,先王“以享于帝立庙”何尝不是在行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