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写奔跑
风声便掠过你耳边
我若写好奇
星光便闪烁你双眼
我若写游戏
笑声便洒满我臂弯
我若写远方
朝霞便染红地平线
我若写思念
枫叶便飘落你面前
我若写我
写你时其实在写自己
注:给孩子写诗,是一件很难的事。难不在词句,在你怎么写,都写不过他本身。
他奔跑的时候,风确实会咬耳朵——不是真的咬,是那种轻轻的、痒痒的,像有什么小东西在耳边说话。你追在后面,看他跑得歪歪扭扭,两只手张开着,像刚学会飞又不太敢飞的小鸟。这时候你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跑的,也是这样被风吹着耳朵,也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是可以跑过去的。
他好奇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东西——亮亮的、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掉进去了。他问你天为什么蓝,云为什么动,蚂蚁为什么搬那么大的一片叶子。你答不上来,就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看着看着,你也开始好奇了。原来蚂蚁的叶子是枯的,比蚂蚁大二十倍;原来云动得那么慢,慢到你盯久了,才发觉它在动。你已经多少年没这么看过了?
他游戏的时候,笑声是真的会洒的。洒在你身上,洒在沙发上,洒得满屋子都是。你伸手去接,接不住,也不想接住。就让它们洒着吧,洒得越多越好。你抱着他转圈,他咯咯地笑,笑得喘不过气。那一刻你忽然明白,你抱着的不是他,是你自己——是你小时候那个也想被抱着转圈的小孩。
他望向远方的时候,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其实没什么远方,就是窗户外边,就是楼群之间的那条地平线。可在他眼睛里,那就是远方。你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你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过去,走到你看不见的远方。那时候地平线会吻他,像现在你吻他的额头一样。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会想他。不是那种疼的想,是那种轻轻的、像枫叶飘下来一样的想。你知道他在幼儿园,在滑滑梯,在吃午饭,在睡午觉。可你还是想。你走在路上,看见一片叶子黄了,就想他会不会也看见这片叶子。你当然知道他看不见,可你还是想。
后来你写着写着,忽然发现,你写的都是你自己。
你写他奔跑,是你也曾经奔跑。你写他好奇,是你也曾经好奇。你写他游戏,是你也想被抱着转圈。你写他望向远方,是你也曾经望向远方。你写你想他,是你终于明白,你父母也曾这样想过你。
原来给孩子写诗,写来写去,写的都是自己。是那个已经长大的自己,回头去看那个小小的自己。是那个小小的自己,借着另一个小小的孩子,又重新活了一遍。
这就是为什么,你写他时,其实在写自己。

2026.2.17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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