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舒
正月初七的早晨，天光亮得早。虽说是年后，空气里仍留着些炮仗的硝烟味儿，淡淡的，吸一口，倒像把昨夜的旧梦也带了点出来。
市场已热闹起来。两旁的摊子挨挨挤挤，红的对联、金的“福”字还没撤尽，就又叠上了水灵灵的菜蔬瓜果。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的寒暄，混着三轮车铃铛的脆响，织成一片嗡嗡的、暖烘烘的背景音。儿子慢慢跟在我身边，个子高出我两头了，眼睛却还像小时候一样，被各样鲜亮的颜色牵着走。
先看见的是鸡蛋。一筐筐码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块八一斤。”卖鸡蛋的大姐利落地报着价，手里不停，正把裂了缝的拣出来。我弯腰挑着，儿子在一旁说：“妈，这比年前便宜了点儿。”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是该多买些。年过到初七，家里的存货清得差不多了，日子又回到了日常的、需要精打细算的轨道上。
再往前走，果香便扑鼻而来。香蕉黄澄澄的，弯弯的一挂挂，像揽着饱满的月牙。橙子堆成小山，表皮在光下亮晶晶的，透着喜气。卖水果的老板顺手掰开一个递过来：“尝尝，甜！”橙瓣的汁水在嘴里迸开，那股清甜，一下子冲淡了连日吃多了油腻的滞重感。称上几斤，日子也该添点清甜了。
最水灵的还是青菜。绿叶菜舒展着，叶片上滚着未干的水珠，每一颗都精神抖擞。油菜尤其好，梗子白生生，叶子绿油油，一掐仿佛能出水。摊主是位老爷子，正麻利地帮着一位老太太择去黄叶。“初七吃菜，图个生财（菜）嘛！”老太太笑着说。这话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是啊，初七“人日”，吃的是长寿面，但备上这青翠翠的蔬菜，心里图的就是这份生机勃勃的盼头。
儿子帮我把沉甸甸的袋子接过去。我们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阳光彻底洒满了这条喧腾的街，照在每个人满足而平实的脸上。我和儿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由于儿子考研成绩初八下来，他昨晚估计没睡好，我和老公嘴上不说，心里也想着这事。不过，我还是坚定地说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他仿佛松了囗气，走得也轻快了。
我们娘俩儿手里提着的是实实在在的食材，心里装着的是对接下来寻常日子的安排。年，轰轰烈烈地来，又安安稳稳地过到了初七。热闹终要归于这样的清晨，归于菜市场里混杂着泥土与生鲜的气息，归于手里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重量。
走出市场，回头望一眼那片熙攘。这就是生活了，我想。在丙午马年的正月初七，它就这样具体成一斤三块八的鸡蛋，一把带着露水的油菜，和儿子已经能替我分担重量的、稳稳走在前面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