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余光
1940年12月13日下午,驻苏州的一股日军,由胡肇汉派人引路,分乘3艘汽艇,偷袭“江抗”一、二支队驻地张家浜。“江抗”副司令何克希当即指挥后方机关转移,并以两个大队的兵力,顽强阻击敌人,双方战斗十分激烈。日军不断增兵,参战汽艇达12艘,参战兵力200多人。“江抗”援军也从侧翼向日军进攻。为避免更大损失,何克希决定撤出战斗,并命令一纵队政委刘飞急赴西张家浜,组织部队撤往东张家浜。西张家浜与东张家浜中间隔着一条周店堂河,当地群众冒着枪林弹雨,纷纷揺船前来支援,终于顺利地将一批批指战员渡过周店塘,转移到比较安全的东张家浜。为了不遗留一名伤病员,刘飞又转身返回战斗阵地,直到确认已无一人,才放心地又回到渡口准备渡河。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枪声大作,从南面方向冲过来一队日军,封锁了周店塘。北面的日军也向渡口蜂拥而来,刘飞前后被日军堵死,处在绝境之中,他拔出手枪,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从河边的观音堂里闪出一位大婶,一把将刘飞拉到观音堂旁边的一个干草堆附近。原来,干草堆在两块石板上,石板下面是一条水沟,因为是冬天,水沟里没有水。这位大婶叫刘飞隐藏在干草堆下面的石板底下,外面用柴草掩盖着,十分隐蔽。
刚把刘飞藏好,从南面赶来的一小队日军已来到跟前,一个姓王的汉奸翻译看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经常在这个渡口摆渡的妇女,就指着她恶狠狠地说:“刚牙这里有不少新四军,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大婶不慌不忙地回答:“刚才确实有不少人从这里经过,到哪里去可不知道。”汉奸翻译很凶,指着这位大婶吼道:“如果欺骗皇军,你一家人统统的死啦死啦!后果你是知道的。”大婶心里亮堂着,这个汉奸翻译的话不假,前几天村里有人隐藏了一个新四军伤病员,结果一家老小被鬼子枪劈刀刺全部杀害了,甚至连三岁的小孩也没放过。大婶看到鬼子用刺刀在草堆上乱捅,心里非常着急。为了把鬼子引开,她急中生智,故意装成很急的样子,对翻译说:“有几个人刚刚过河,你们马上过去,一定能追上,快点,我来揺船送你们过河。”


日军来到河边,翻译王某与他们叽里呱啦讲了一阵。只见他们都往河东望望,不敢下船。日军大概不知河东有多少新四军,恐怕中埋伏。此时,河东面响起了猛烈的枪声,原来一纵队司令戴克林为了掩护刘飞撤出,故意佯攻。日军见前方情况不明,不敢贸然进攻,就迅速离开了渡口,折向北面,与北路的日军会合。当夜,日军在西张家浜,“江抗”在东张家浜,双方隔河对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各自撤走。
等日军里离开渡口,这位大婶才扒开草堆,把刘飞领到观音堂里安顿下来,刚坐下,刘飞就又站起来,因为刚才大婶与鬼子的对话他听得十分清楚,就来到大婶身边感激地说:“我叫刘飞,穷人家的苦孩子,等到把日本鬼子赶跑后,我要把您老接到家里,为你养老送终。”大婶忙说:“别这样,别这样,救你是碰巧,举手之劳。我叫宋阿玲,就住在西张家浜,只有一个女儿已出嫁了,现在我常年在这个渡口摆渡谋生。”刘飞听说后马上说:“我从小父母双亡,您这次冒着生民危险救了我,是我的再生母亲,您是我的亲娘!”就这样,他们结下了母子情。第二天,宋阿玲将刘飞转移到陆巷侄女家,后又揺船将刘飞送到常熟东唐市。临别时,她将丈夫的一件棉衣送给刘飞,笑着说:“你们都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们的。”当时,她只知道刘飞是一名有手枪的“江抗”干部,并不知道他是一个纵队的政委。

1960.年的冬天,刘飞夫人朱一专程到吴县西张家浜,找到了宋阿玲老妈妈,并接到了上海,陪她游玩了几天,还拍了许多照。因为城市生活不习惯,也放不下女儿家的孩子,决意又回到了老家。从这次分手后,他们“母子俩”再没有见过面。宋阿玲于1974年病故,临终前,她拉着女儿翁菊英的手嘱咐说:“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刘飞家人,一定要把我们的友谊传承下去。”刘飞也于1984年10月24日在南京逝世,终年80岁。
2017年1月14日上午,刘飞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有幸在苏州革命博物馆与宋阿玲的女儿翁菊英、外孙龚巧根相见,苏州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秘书长沈卫东见证了这一感人场面。正如刘飞女儿朱行行所说:“我们来到了父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是沙家浜人民给了我父亲第二次生命,沙家浜也是我们晚辈的第二故乡。”第二天,他们一起向沙家浜革命历史纪念馆捐赠了刘飞的生前遗物。
〔原载《大江南北》2017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