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有驴,名曰叫驴,以其善鸣故也。驴旦夕辄鸣,无端而作。人以所好,不禁其声,纵之自若,亦不以为异。驴遂恣鸣愈甚,傲然自得,以为人皆悦其音,而不知己声之聒耳。
一日,有上官行县至邑。驴复鸣不止,较昔尤频。一人不堪其扰,前谏曰:“今有贵客临,宜止鸣,勿惊贵人。”驴暴起,以蹄蹴谏者。谏者怒,以鞭笞之。驴遁而惑甚:何以昔鸣无禁,今鸣获笞?
史公曰:虽为人者,亦不可不辨时地,纵情妄鸣。人容之,是其涵养;人不容,亦理之常也。况不分场合,恣意喧呶,已足令人厌;复拒谏饰非,奋蹄相向,不受鞭扑,岂非怪哉?
嗟乎!人之智尚有所蔽,矧畜之智,安能察此幽理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