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推开门,香气先撞了上来。百合开了。上周从小红书买的那束,到家时全是青绿色的骨朵,硬邦邦的,像攥紧的小拳头。
周日晚上最先看见三朵染了柔粉,周一再看,有一朵怯生生地展开了半片,试探着,像小兽刚探出头。也无需再继续下载小红书看它到底是颜色。呵,是我喜欢的粉色。
到了昨天,三朵开得热热闹闹,大得让人第一眼以为是假花,伸手摸上去,花瓣丝滑温润,指甲轻轻一掐,掐痕里竟渗出水来。
今晚是九朵。十三个骨朵,开了九朵,六朵完全舒展。屋子里那股香,不浓不烈,丝丝缕缕地钻进心里。不是香水那种刻意的芬芳,是植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润,闻着就觉得心安。
妍宝那天歪着头说,她最喜欢向日葵。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好吃。我笑了一路。孩子喜欢一样东西的理由,可以简单到这么不讲道理。她昨晚还在视频里在花前闻了半天,鼻尖仿佛快要溢出屏幕快贴到花瓣上去,回过头说,妈妈这个香像刚洗过澡的味道,嗯,自编自导像模像样。我说这花是我自己种在水里才开的,她半信半疑。
我忽然想起上周,也是傍晚,在老白渡的江边。手里握着一包刚出炉的栗子,热从纸盒渗到掌心,把袖口沾的湿冷都驱走了。
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水面把光揉成碎斑,风一吹就晃。那天风是凉的,栗子是热的,人是有点想念的。一颗栗子能牵出一整段旧时光,也能让想念变得具体。
再往前一年的秋天,钟山南麓燕雀湖的水杉红了。阳光从枝叶的缝里漏下来,树影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成一片一片,像谁撒了一把金箔。岸边有老人慢慢走,有小孩蹲着捡落叶。我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秋天好像就是这样,把一些很小的事放大。一包栗子,一束花,一段等它慢慢开的时光。说起来,今年的秋天我过得不算安稳。
几乎每周都有出差,起早直奔虹桥火车站对于日常8:00起床的我很是不习惯。还需要安抚我妈的情绪。
白天还能撑得住,夜里安静下来,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感觉就会浮上来。这种时候我常想往山里走。紫金山的石阶我爬了两年多,一百多次,头陀岭的观景台上去过很多回。
夜里往上走,风穿过松针簌簌地响,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在山谷里一进一出。到了顶上,整座金陵城的灯铺在脚下,明明灭灭,像被揉碎的星河。站在那儿,心里那些绕来绕去的念头,会被风吹得小一点。
下山的路总比上山轻快。走到山脚,锅贴店要是还开着,就买一份,或者拐进巷子吃一碗热馄饨,汤上飘着葱花,热气扑到脸上。
四月份有一次,我在半山腰歇脚,雾从山谷漫上来,把远处的城郭藏得严严实实。耳机里正好听到一句:处境是浪,我是海。我攥着半瓶水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脚下这几级石阶、身边这几棵树,才是真的。
这个周末给自己安排了苏州的天平山,这座不大的山在我的爬山清单里躺了好几年。这是江浙沪赏红枫最美的山,此时是它最美的季节。周末有阳光,温度不高,很适合爬一趟山。
今晚站在花前看了很久。一束自己买的花,一段慢慢等它开的时光,一推门就迎上来的香气,就足够把平常的一天衬得发亮。我不打算等谁送。
以后定期买,自己买自己赏,把日子过出点香气来。百合还在开,剩下的四个骨朵估计这两天也会跟上。我打算明天早上起来先数一遍,看又多了几朵。
一束花,一座山,一包栗子,让秋天的想念变得很是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