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11:系辞传·《易》的高级玩法
《道德经》讲“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天地之间这个巨大的空间宛如为包括人在内的天下万物设置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易》是帮助人在这个舞台上自在悠游、绽放各种精彩的根本大道。
从这个意义上讲,《易》是欲选择人之为人的仁义大道直道而行者当处处遵循、时时把玩的原则。王阳明曾为自己的居所取名“玩易窝”,《中庸》讲“君子居易以俟命”,居玩于易,显然是君子的日常。
孔子为居玩于易者设定了两种情境:一是“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二是“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在孔子看来,君子安居静处时可以观象玩此辞,出外行动时可以观变玩占。
孔子盛赞南方人中流传的谚语“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人如果没有恒心,是不配做巫医的。“巫医”是用卜筮等神秘方式为人治病的人,南方人认为,即便是在“巫医”这个神秘莫测的领域,也是有显而易见的规律可循的,那便是没有恒心的人,难以成为合格的巫医。
《论语·子路篇》中,孔子特意引用《周易·恒卦·爻辞》中的“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来印证南方人中流传的谚语——“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说到底,人不能恒久地葆有自己的美德,是免不了要遭受由此带来的羞辱的。如此浅白的道理,就摆在面前。所以,看到一个人缺少定性,没有恒心,大可以“不占而已矣”——不用占卦便判断出他的未来状态、吉凶结果。
“不占而已矣”大概是居玩于易者“观其象而玩其辞”的最高境界了。
(一)原文
同人先号啕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二)白话试译
同人卦九五爻辞说:“感召、同化民众的君子“悲欣交集”——先嚎啕伤悲而后欣然大笑。孔子解释说:君子处事循道而行,无论是行动还是静处,不管是沉默还是言说,所求只有一个,那便是以赤诚与人同心,与人同心之赤诚是无坚不摧、金石可镂的。与人同心同德的言语,像芬芳的花儿一样最能感染、打动人。
(大过卦)初六爻辞说:“致敬神明的祭品用白茅衬托,便不会有咎害”。孔子解释说:只要有礼敬神明的心,即便是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是可以的,如今使用洁白的茅草来衬托、铺垫,对祭祀已经慎重到了如此程度,那还能有什么咎害呢?茅草虽为微薄之物,却能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遵循慎之又慎的原则去行事,那就不会有大的过失了!
(谦卦九三爻辞说:)君子有功劳仍能谦虚谨慎,这样就会有好的结果并获得吉祥。孔子解释说:有功劳而不自我夸耀,有业绩而不以德能自居,这是敦厚到极致者的表现。说明取得大功劳者要有更高的修养,更要以谦卑的姿态待人接物。功德讲求的是盛大,礼节讲求的是谦恭。所谓谦道,是以谦恭来获得在天地间安身立命空间的思想原则。
(乾卦九六爻辞说:)龙一意孤行飞得过高是会有使之悔恨之事的。孔子解释说:身居尊位却不安心于所在之位,高高在上却不能赢得民众的拥戴,有贤人在下位却不能发挥作用对之有所辅助,所以他的行动注定会带来使之悔恨之事。
(三)浅窥
为说明“观其象而玩其辞”这样一种居玩于易的高妙境界,孔子分别抽离出同人卦、大过卦、谦卦、乾卦中的典型爻的爻辞来,展现了一把自己观象玩辞的心得。
“同人卦”九五爻描述了一个特殊的“象”——君子悲欣交集,先嚎啕大哭,再释怀大笑。据说,弘一法师李叔同圆寂前留下的最后一幅书法作品便是“悲欣交集”。作为个体的人,一生的生活处境可能是“素富贵”、“素贫贱”、“素夷狄”、“素患难”的,只有具有真切同理心的人,才会真正将自己代入进去,对他人的困顿、愤懑处境感同身受,悲悯之心由此而生。同样的,一个深怀悲悯的人,只有在极尽了自己的全部努力后,才会欣然释怀。这或许便是“同人卦”九五爻所描述的“同人先号啕而后笑”吧。不见其象,难玩其辞。不玩其辞,难以推演和体察爻辞、卦辞所描述的“象”。
依此类推,对于大过卦初六爻、乾卦九三爻、乾卦九六爻的解释,也是孔子借《周易》之辞对所示之象的观象玩辞“心得报告”。
孔子这个“心得报告”自然是很高明的,毕竟他是“好学”的大成至圣先师。与此同时,孔子也为后人打了一个样——观象玩辞既是君子静处时的“诗意生活”,也是身为君子传承与发展《易》道,担承“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使命的途径。
“生生之谓易”——《易》道是生生不息,需要不断被赋予时代内涵的。传承《易》,发展《易》,如孔子所倡导的那样“观象玩辞”、“观变玩占”,才是君子之于《易》道该有则姿势和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