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时,男人正站在里面。和过去三年一样,她走进去,站在他左侧,伸手按了“1”。他也伸手,按了“-1”,收回手时,两人的手指几乎碰到,但谁也没有躲闪。
楼层数字跳动。18,17,16。她闻到熟悉的、清淡的柔顺剂气味,和他衬衫的颜色很配,永远是浅蓝或浅灰。他能看见她包上挂的玩偶换了一只,上个月是熊猫,这个月是狐狸,都是小小的,毛茸茸的。
没有人说话。
12楼上来一位牵着金毛的阿姨,狗喘着气,尾巴扫过她的裙摆。她往左让了让,肩膀轻轻靠在他手臂上。他向右挪了半步,给她腾出空间。阿姨和狗在5楼下去,电梯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有一根碎发没拢好,在电梯微弱的气流里轻轻颤动。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一下。
3楼。他往门口走了半步,准备换到她的位置,因为从左边下电梯更方便。她也同时动了动,给他让路。两个人的脚步交错,像跳一支排练过很多遍的双人舞,节拍准确,没有踩到对方。
2楼。他侧过身,她侧过肩。电梯门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斜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她走出去,脚步没有停顿。
他留在电梯里,门合拢,继续向下。
那天晚上她整理照片,翻到一张三年前刚搬来时随手拍的楼道。角落里有一个穿浅蓝衬衫的身影,模糊,只是一个轮廓。她盯着看了很久,把照片放进了“已归档”。
第二天早晨,电梯门打开,他不在。第三天也不在。第四天,他站在里面,还是浅灰色衬衫。她走进去,站在他左侧。楼层数字跳动,没有人说话。
只是这次,在2楼门打开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声:
“再见。”
她愣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地落下来:
“嗯。”
电梯门合拢。他按了“-1”。她走在通往出口的走廊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三年后她搬走那天,电梯里没有他。箱子堆在脚边,她按了“1”。门开的时候,门卫递给她一个小信封,说是“地下车库那个先生”留下的。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狐狸玩偶,和她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
没有卡片,没有字条。
她把玩偶挂在新家的钥匙上,每次开门时,金属碰到木头,发出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像一句从没说出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