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上一章里,我和顾晓芙在毕业季里经历一份浪漫的告别。在她为我一个人演唱的《梦里水乡》的歌声中,我送了她365个祝福。
(十一)负气的断交
这些年,我曾无数次在网上寻找顾晓芙,却始终杳无音信。万般无奈之下,我托朋友辗转打听,寻找这位一别二十年、再未相见的故人。
可若把时间拨回刚毕业那会儿,我和她是有联系。她给我留了她山西的家庭地址和电话。
1997年新年,我不顾长途话费昂贵,拨通了那串号码。我让她猜我是谁,她猜了几遍,都不对。
“我的声音就这么没辨识度吗?我那三百六十五颗幸运星,算是白送了。”我有点恼怒了。
“我知道了,你是我的老上级!”
她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料到我会从天津打去电话,这我能理解。
可真正刺痛我的,却是她直到通话的最后也没有想起我的名字。
那才毕业半年,不是十年,更不是二十年。
我不是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也不是仅有几面之缘的普通同学。
我们在学生会共事,在广播站朝夕相伴,几乎天天见面、事事相关。
我把她记得那样清楚,她却连我是谁都要猜上几轮。
那一刻,我那点年轻人的自尊心,被扎得生疼。
几天后,我收到了她的来信。还好,她还记得我家的地址。
信里,她满是歉意,说毕业后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心高气傲的她,不愿与旧日同学联系,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信的末尾,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地址和电话,希望能继续保持联络。
可那时的我,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已经解释了,我却仍不肯原谅。
说到底,我不是不明白她的话,我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年轻时的我待人以真心,愿意付出,也愿意记住别人,可一旦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同样郑重地放在心上,那点委屈和自尊就会立刻竖起来。
于是,我硬起心来是没有回信。那条线,也就这么断了。
后来听同学提起,她毕业后曾回过天津一段时间,大概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终还是回了山西。
那之后,我们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时的我,还没有能力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
我只看见自己被忘掉的难堪,却看不见那时的她也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她未必是故意轻慢我,只是忙着和自己的现实较劲。
可这些道理,二十多岁的我根本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把她记得那样认真,她却没能同样记住我。这就足够让我赌气转身。
(十二)迟到的重逢
在不惑之年,我才终于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忘了我,而是那时的她,还顾不上温柔地安放任何一段旧关系。
想到这里,我便释然了。于是我开始重新寻找她。
那不是旧情不忘,而是我要跟她说声抱歉。
在我印象里,她是那样心气高的姑娘。漂亮、有才、见过外面的世界,绝不会甘心困在一座小城里。
我始终相信,她一定会走出去,去更大的地方,过更亮堂的生活。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我也想知道后来的她有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老友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发来一张证件照,说人在广州,问我是不是她。
只一眼,我便认出来了。
那眉眼,那气质,分明就是当年在迎新晚会上,一曲《梦里水乡》唱得满场惊艳的女孩。
我欣喜得几乎说不出话。
晓芙,时隔二十年,再“见”到你,真好!哪怕,只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确认身份后,朋友很快帮我联系上了她。
原来,她早在十年多前就到了广州,独自闯荡,后来在那里读了研究生,最终留在一所高校任教,如今已经做到了系主任。
听到这消息时,我心里竟生出一丝欣慰:那个唱《梦里水乡》的女孩,后来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道风景。
“喂,哪位?”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她那的声音一点没变,依旧温柔、干净、清亮。
只这一句,便瞬间将我拉回二十年前那些一起忙碌、一起被灯光照亮的日子。
芙儿,别来无恙?
【50岁注脚】
顾晓芙是我青春里最亮的一阵风。
她来得轻,亮得快,带着一点师妹特有的新鲜和崇拜。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是轻的,脸上是有光的。
她没有把我从命运里救出来,却在我最灰的时候,照见过一小块还没有熄灭的地方。
重读顾晓芙的故事,最让我唏嘘的还是离开师院后的断交和寻找。这迟到的寻找与重逢,不是旧情复燃,而是我对自己年轻时犯下的“傲慢罪”的一次迟到的救赎。
二十岁的我,太在意自己是否被“郑重对待”。她忘了我的名字,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那时的我以为,那是她对我的轻慢,是这段关系的瑕疵。
直到五十岁,我才真正读懂了那封信背后的潜台词——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在毕业即失业的恐慌中,向我这个她信任的学长发出的求救信号。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立刻回信。我会告诉她:“芙儿,对不起,是我太自我了。我知道你很难,别灰心,你能做到。”
可惜,青春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她原本就属于那个夏天,属于迎新晚会的灯光,属于广播站的麦克风,属于礼堂里最后一次响起的《梦里水乡》。
比起当年那点小小的自尊心,我更愿意记住她曾经怎样明亮,又怎样把这份明亮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品茗余韵】
顾晓芙像一瓶冰红茶。

这比喻不够雅,却很像她。冰、甜、亮,拿在手里就有夏天的气息。她不是那种越品越沉的茶,也不是苦后回甘的那一类。她更像校园小卖部冰柜里最醒目的一瓶饮料,拧开盖子的那一刻,凉意和甜味一起涌上来,让人立刻觉得:青春真好。
但这种茶不能放。冰化了,也就没了那股子劲儿。顾晓芙于我,大抵就是这样。她属于那个夏天,属于迎新晚会的灯光,属于广播站的麦克风,属于礼堂里最后一次响起的《梦里水乡》。明亮,清爽,带一点甜,也只适合停留在那个季节里。
我多年后知道她真的走了出去,真的活成了我当年隐约看见的样子时,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平静的欣慰:那瓶属于夏天的冰红茶,终究没有被岁月冲淡成一杯白水。
【阅读指引】
人物终章:
顾晓芙的故事,至此已归于一种释然的静谧。那瓶“冰红茶”虽已融化,但那抹清凉与甘甜,却在五十岁的回望中,酿成了一坛名叫“理解”的陈酒。
下一个故事:
在经历了柳林溪的通透、何见薇的羞涩、钱玥彤的清醒、顾晓芙的明媚之后,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一位“熟悉的陌生人”——叶云瑶。
她是我们班里存在感极强,她是团支书,字写得极好,却从未被我划入“情感雷达”的范围。
如果说顾晓芙是夏日冰饮,那叶云瑶,就是秋日午后办公桌上的一方砚台——墨香浓郁,方正端严,却在不经意间,藏着一段你未曾送达的温柔。
2013年的操场偶遇,那个妆容精致、身材苗条的知性女人,彻底击碎了你对“叶云瑶”的旧有印象。那个曾经微胖、严肃的团支书去哪儿了?那个曾和我对唱的女孩是否依然浪漫?
敬请期待:《群星篇・叶云瑶》。
看这颗被岁月尘封的星,如何在十七年后,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点亮。
守星人,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