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非首发。
在布谷鸟儿“麦黄可割,麦黄可割”的声声催促里,家乡的麦子就要开镰收割了。
如今都是机械化收割,从收割脱粒到麦秸的打捆运输,基本上不再需要人力太多介入。
农人再也不用经历被麦芒扎得浑身刺挠的苦痛。
只是那高高的麦秸垛儿,从此再也寻不见踪迹了。
曾经,熟悉的麦秸垛儿,可是孩子们躲猫猫,玩滑滑梯的好所在。
那时,麦秸已经给石磙碾子压得扁扁的,光滑又柔软,在麦场上堆成一座座小山丘。
顽皮的孩童争先恐后地爬上这金黄色的小山丘,稍一用力,还未曾蹦跳起来,便陷进麦秸柔软的怀抱里。
娃娃们却并未害怕,反而开心极了,一面咯咯地笑着,一面就势打起了滚,滚着滚着,一不留神便滚出了边界,叽里咕噜地,从小丘顶上一路滚到了地面上。
斜斜地滚落,再有地上散乱的麦秸保护,滚落地上的娃娃一点儿也没摔着。
当他从最初滚落时的惊恐里缓过神来,伸伸胳膊,再伸伸小短腿儿——嘿嘿, 没事儿,一点儿都不疼。
于是接下来的游戏画风开始跑偏。
胆大的孩子,故意从麦秸堆成的小丘上往下滚落。
胆小的孩子呆呆观望了一阵子,也战战兢兢地模仿着跟随,生怕被小伙伴们嘲笑是胆小鬼。
欢声笑语伴着六月温软的风,在忙碌的麦场上久久回荡。
在麦秸云朵般温柔的保护里,整个打麦季,都是孩童们最快乐的时光。
如今的麦秸已被搂草机一通划拉,再被打捆机打成圆滚滚的麦秸捆子了。
那圆滚庞大的身量,看上去就特别紧实,也彻底地桎梏了麦秸儿那原本柔软的身段。
所以,即便是还土生土长在农村的孩子,也难得再亲身感受麦秸儿带来的欢乐了。
在我们那儿,麦秸是被石磙碾子压扁了后的叫法。
若是那些被完好保存下来的,就叫麦秸筒。
要想保存完整的麦秸筒,是要花费些功夫的,非得人力摔麦子不可。
要想麦子摔得省力些,还非得赶在正晌午;非得大晴的天;非得毒辣辣的太阳当头照着。
在太阳火热地炙烤下,麦穗儿方能爆豆子似的被摔个干干净净。
沉甸甸的一捆麦子,捆上粗麻绳,抡起来左右开弓,劳累辛苦自是不必说的。
但是,这样的辛苦,在那时是免不了的。
那时农村住的都是土坯房,屋顶上铺的就是这麦秸筒。
麦秸筒中空的结构不仅排水好,而且还给土坯房带来了冬暖夏凉的舒适。
除了盖新房,需用麦秸筒铺满整个屋顶。
一般旧房子的屋顶,只是用新的麦秸筒修修补补,将某一处朽烂的麦秸筒替换掉。
因此,每户人家一年下来,麦秸筒的用量并不大。
可每年的麦秸筒还是要存的,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新压着旧,每户人家房前屋后都堆着一大堆麦秸筒。
每捆麦秸筒都是头朝里底朝外,堆成圆柱形,顶部盖上麦秸,最上面再加盖一层稻草,远远望去像一棵硕大的蘑菇。
为了保持完整的中空结构,堆放时每个麦秸筒之间是留有空隙的,并不能像堆麦秸那样尽量压得紧密结实。
陈年的麦秸筒堆里,往往是黄皮子最喜欢躲藏的地方。
那时,这种食肉型小动物数量很多,还未曾拥有野生保护动物的头衔。
它们又喜欢偷猎人家的鸡鸭,因而捕捉它们成了一种普遍行为。
每年农闲时,总有几个成年男子,扛着特制的锥枪,带着几只训练过的土狗和一张尼龙网,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他们是去围猎黄皮子的,为的是获取那身珍贵的毛皮。
每户人家的麦秸筒堆都是围猎的重点目标。围猎时,先在一个方向张开尼龙网,两个人在两旁拉扯着紧贴着麦秸筒堆。
另外几人拿着锥枪,顺着麦筒间的缝隙往中间捅刺,逼迫藏身其中的黄皮子往张网的方向跑。
它们慌不择路,一头栽进网里,就”很难再脱身。
偶尔有个别从网中挣脱的,还未落地,一旁虎视眈眈的土狗便一拥而上撕咬追击,能逃出生天的实在寥寥。
现在,这小东西早已成了重点野生保护动物,没人胆敢再觊觎它们光滑的毛皮。
只是像麦秸筒堆这样冬暖夏凉的躲藏之地,这样的“神仙洞府”,它们恐怕是很难再寻到了。
这便是麦秸和麦秸筒儿留给我的一些琐碎记忆。
那时年岁小,遥远的记忆很是模糊,但细细回想起来,又是那样惊喜,那样美好。
它们是童年留下的一笔最宝贵的财富,宛如一颗被打磨得温润的珍珠,藏在记忆的锦盒里,即便岁月流逝,也始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