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车祸,因为恰逢周末,主要的诊治医生都不在,等值班护士联系到人,抢救晚了,人还是去了。
这在我家是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周末。
大家心里都很痛,为舅舅的离开,更为那个周末如往常一样没有丝毫预兆仍开心快乐的自己深感有愧。
一边歌舞升平一边生命消散,两个极端,因为极端,所以一颗心更是难以原谅自己。
这其中就包括母亲——她是最痛最恨自己的那个人。
最爱的哥哥离开了,在她最快乐的那个周末。
而那个周末,从此成了她生命中最黑暗的存在。
仿佛一刹那间生活失去了所有颜色,所有声音,所有美好。
其实不止母亲,心中的痛不亚于母亲的还有一个人——奶奶,也是我的外婆。
但奶奶并没有像母亲一样,因为痛,所以把自己的感受深深埋藏了起来。
母亲,从一个无比真实的人开始变得假装起来:假装快乐,假装幸福,假装强大。
奶奶却相反,她是真的强大,真的乐观。
就在舅舅去世不久,我因为发烧重病不得不入院治疗。
因为是同一家医院,母亲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带我去治病。
奶奶毫不犹豫地自己带我住院。
说来也是巧,刚退烧,就嚷嚷着要奶奶带我四处走走。
莫名地,就嚷嚷着要奶奶带我来到了太平间的门口。
听说当时的门不知何故,刚好留了一道缝。
而我一到那门口,就喊着要进去,指着其中一个停尸位,非说舅舅在那,嚷嚷着过去要舅舅抱抱。
奶奶被我闹得没有办法,可是她确确实实没看到任何人在那位置。
突然她想起来了,舅舅被火化前,确实在那个位置停放过。
舅舅生前,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抱我,而我也出奇地喜欢和他亲近,喜欢让舅舅抱抱。
但是舅舅突然就离开了。
小孩子的我在大人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冥冥之中,我病了,我到了同一家医院,我见到了舅舅,见了他最后一面。
后来我病好出院了。
奶奶带我回家,这次住院,她也像是得到了某种治愈。
通过我,奶奶感受到了某种超越生死的爱的链接。
从此,提起舅舅的离开,至少在奶奶口中,不再只是阴影,而有一束爱的光透了进来。
这件事,让家里所有人都觉得,舅舅并没有真的离开我们,他就在我们身边,依然默默守护在那里。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活得更开心,更幸福,才是他最放心,最安心的事。
我的舅舅,我们从来都在一起,不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