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号那天，早上我从合肥回老家，因急着洗家里的被子，就没先回娘家了。
到家后我发信息给老爸，让老两口坐公交车过来吃饭，答曰不来。
我一通忙活，吃过饭后，再看手机，见老爸发信息说：你妈刚从田壕的小路过来了，你去接一下——村村通公交车几个小时一班，老太太等不及。
娘家到夫家、走小路20分钟左右，但看看老爸发信息已是40分钟以前的事了，可老娘没见踪影。
洗衣机里还有沙发套几分钟就洗好了，想着赶紧晾晒，到晚上还能干，但等待时心里也忐忑。
田壕那以前有条稍宽的田埂算路，我家爱人小时候每天都是走那去我们村小学（那时叫大队）就读。但随着农村劳动力大量外出务工，每家每户的良田都租赁给大农户了，他们一年只种一季水稻。十多年前，有人率先在田里套养龙虾，现在娘家、夫家两个村的良田都变成了政府扶植的龙虾养殖基地。再加上村村通开通，那条田埂路几乎没人走。
以前就不宽的路，现在都被野草侵占了，虽然三月初青草没长出来，但去年一两尺长的枯草还在，走在上面不小心会被绊倒。
我把沙发套晒好后，就出来了。田壕那还有一个池塘，老娘来必须经过满是枯草的塘埂。想着老太太摔到田里还能爬起来，要是掉到池塘里就完蛋了。这样一想更怕了，遂加快步伐。
转过屋角，就见老太太已到了堂哥家门前，上面的袄子敞开着，一手拄着一节紫竹竿，老态龙钟样尽显。我喊一声“妈”，接着打趣道：“我正担心你可是掉到塘里了！”
“淹死了、你们就有事做了！”老娘笑着说，“看，我掐了一把蒿子，给你煮饭吃！”老太太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野蒿给我看。
“我就说这点路怎么走这么久呢？！”
到家后，老太太说热死了，把袄子脱了。我建议她不如洗个澡。老太太这次很听话，跟我进了卫生间。
老太太是真老了，一大盆热水都快放满，她坐在马桶上衣服还没脱完。等她看见热水还在放，就心疼道：“哎呀，哪要这么多水？太浪费了。”她洗澡从不淋浴，水最多一脸盆。
我关了水，帮她先用脸盆洗好头，再搓背。差不多了，就说：“自己洗前面，我去找衣服。”
里里外外我拿来一抱衣服，老太太也洗好澡了。我帮她吹头发时，她的嘴都笑歪了，“没想到到丫头家来洗个澡，伺候着这么好，太享福啦！”
我让老娘去床上休息一下，她大概是跑累了，答应“好”。临走前又特意交代：“你可不要把我的衣服扔了哈！人正在穿的衣服魂魄都在里面……”老人家经常给我们讲衣服里有魂魄的案例。
“知道，知道哦，决不扔！”我赶紧答应着，不然她又要开讲。老太太笑着去房间睡觉了……
看着老娘的破线衣——大嫂多年前不要的，下摆那已被老人家穿烂了。不说新衣，我们旧衣不要太多，但老太太偏偏不捡好的穿。本想藏起来，等她走了后扔，但会惹老太太不高兴，遂打消念头——对老人最大的孝顺就是遵从他们的意愿，他们开心即可。
着手泡老娘的一堆脏衣服，先检查一下口袋。好家伙，袄子两个口袋像魔法袋，啥都有：揉成团的一次性口罩、南瓜子、油炸花生米、餐巾纸、糖……林林总总在茶几上一小堆。
衣服泡好，打肥皂再用刷子刷干净，放洗衣机里洗……
衣服洗好，发现洗衣桶里还有花生米，不禁皱眉：合着我大意了，老太太裤子口袋忘了检查。
我不满地对已起床的老娘抱怨说：“妈，你怎么能把油炸的东西放口袋呢——还分开装！”
老娘理直气壮：“你大嫂让我吃的！再说我用餐巾纸包了啊！”
“你那是掩耳盗铃！”没法和她讲道理。
“看看，我来了，给你忙到现在……”老娘有点过意不去。
和老娘絮絮叨叨一个下午，一天给我忙得手机都没有时间细看。
晚饭后，娘俩坐沙发上，我开始刷手机。老娘看见茶几上的南瓜子，就边嗑边让我不要玩手机，说眼睛看坏了，催着我去洗澡。
我只好说饭后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洗澡的大道理，接着刷手机。
一会再看老太太，见她用嘴磕出的瓜子仁放在餐巾纸上，我奇怪发问。没想到老娘说：“你们小时候没零食，我更没磕过瓜子、掰过花生给你们吃。这些瓜子仁留给你，算补偿你小时候的遗憾！”
我有点哭笑不得：“妈，我减肥不吃零食，你自己吃！”
“没口水哦，我这次偏要给你吃！”老太太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拒绝的理由。
老娘今年82岁了，一嘴的牙都还在。她虽然脑筋有点不好、我有时对她说话语气也冲，但总的来说还是深爱她的。不过让我吃她嘴里磕出来的瓜子仁，有点别扭。
玩了一会手机，我站起来准备去洗澡，老娘赶紧把放瓜子仁的餐巾纸顺过来，“吃了再去！”
我看看那一撮瓜子仁，不吃的话，老太太会说出一大堆话。想想儿时给我们喂食的时候，也没少吃她的口水啊！这会瓜子仁上就是有她老人家的口水又怎么样呢？那是妈妈的口水。不吃零食的我，把瓜子仁全放到嘴里，不忘夸一句：“真香！”
老娘看着我，满意地笑了。
……
晚上和老娘睡一头，一米八的大床，她非要紧挨着我。这还不算，用手把我一条腿往她身边拉。
“我年轻的时候，大腿也这么粗！”
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我亲娘。我为一腿肉都愁死了，老人家还赞叹。
“我这都是大象腿了，所以说不吃瓜子仁啊！”
“没事，吃一次就胖啊。不是很胖，但也不能再涨了。”老娘摸着我的腿说。
也就亲娘看着我顺眼，算了，不和她杠。想想我有时语气不好时，老娘就委屈地说：“你们这么大岁数，好多人都没有妈了！”
也对，大哥都六十了，我们的父母都还健在。每次回老家，看见爸妈等在村口，我们就有永远是孩子的幸福感！
躺在老娘的身边，睡的特香。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老娘磕了许多带口水的瓜子仁，满满一大堆，根本吃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