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看着书架上再添几本新书,心情是愉悦的。朋友问我,你整天捧着书看,不觉得闷吗?我说,那你整天刷手机,不觉得闷吗?她想了想,说也是。
其实读书这事儿,跟有人爱嗑瓜子、有人爱钓鱼一样,就是个习惯。养成之前觉得何必呢,养成之后觉得何不呢。我是小时候养成的。那时候没别的玩,家里有几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加之父亲在六一那天成箱购回的连环画,看多了,就觉得书里有意思。后来有了电视,有了电脑,有了手机,书还是放不下。不是它有多好,是习惯了。
就像我认识的一个老头儿,每天早晨要喝一碗豆浆,喝了六十年。你问他豆浆有什么好喝的,他说不上来,但不喝就觉得这一天没开始。读书对我来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读书是挑时候的。白天太吵,读不进去。也不是读不进去,是读不深。像吃面条,站着吃和坐着吃,味道不一样。
晚上好。十点以后,家里人睡了,窗户关上了,整个世界剩下你和一个台灯。这时候翻开书,字好像比白天清楚。读着读着,你会觉得作者就在你对面坐着,跟你聊天。他跟你说那些事儿,那些高兴的、不高兴的、说不出口的、说了又后悔的——你跟他不认识,但你懂他。这种时候,书就不是书了,是一个人在跟你说话。
我看书很杂。 小说看,散文看,历史看,食谱也看。
《本草纲目》,一般人都当工具书。其实,李时珍写那些草药,写得活灵活现的,像在给人画像。他说某味药“其叶似菊,其花似葵”,你眼前就真能看见那株草。这种白描功夫,现代的人不一定具备。
有些书读一遍就够了,有些书要读好几遍。书还是那些字,但你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都不太一样。不是书变了,是你变了。你今年看了,明年再看,中间过了一年,你经历了一些事,想法不一样了,书在你眼里就不一样了。
有人说现在谁还看书啊,都看短视频。
这话我不太信。短视频是好,三分钟一个,不费脑子。但看完了呢?看完了就过去了。书不一样,书慢。你急不得,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页一页地翻。翻着翻着,你就不急了。现在的日子都太快了,吃饭快餐,坐车快车,什么都想快。读书大概是最后一件慢下来的事。你慢下来,书里的东西才能进去。
我不是说每个人都该读书。不爱读就不读,没什么的。打游戏也挺好,追剧也挺好。人活着不是为了读多少书,是为了舒坦。但如果你觉得心里有点空,或者觉得日子太快了有点喘不过气,可以试试晚上翻几页书。不用多,三五页就行。不为什么,就是让自己慢一会儿。
前几天收拾书架,翻出来一本旧杂志,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个书名,是我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了。那个书名我到现在也没去找来看。但看着那张纸条,我想起那天下午——应该是夏天,有蝉叫,我在阳台上翻杂志,翻到一半去找笔,随手撕了一张纸记下来,然后夹进去,合上。
那天的蝉叫得真响啊。我把纸条重新夹回去。书还是一本旧杂志,但里面多了个夏天。
这就是读书有意思的地方。你以为你在读书,其实你也在读自己。你以为你在找答案,其实你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走了。但书还在架子上,等着你哪天再回来。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我合上电脑,看了一眼书架。那些书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