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小说连载||循环的宿命05
5
宋柔钢被迫接手父亲遗留的债务纠纷。讨债人出示的泛黄合同上，父亲签名旁竟有年轻时代唐晓语的印章拓影。那是1998年，她经营的艺廊曾为父亲工厂提供装饰画。
“连锁担保，”律师叹息，“当年常见的风险捆绑模式。”
他怔在事务所落地窗前，玻璃映出自己与父亲越来越像的眉眼。童年时最恐惧成为的人，如今正活成他的镜像。手机响起，秘书紧急报告：智科项目被竞争对手以“代际管理经验不足”为由截胡。
中年人的胖不仅是一种生理特征，更反映出一种精神状态。他想起父亲发福后常说的这句话，此刻才懂其中深意——不是身体臃肿，而是被往事与责任拖累的沉坠感。
驱车回医院时，他绕道去了童年住过的老别墅。栅栏上攀着枯死已久的藤蔓，如同被时光封印的诅咒。邻居老人认出他，颤巍巍递来一盒旧物：“你爸当年寄存的，说等星萌十八岁给。”
铁盒里躺着父亲亲笔写的《失败总结》，最后一页墨迹斑驳：“柔钢，若你读到这些，说明我终未打破循环。但你要继续——”
文字在此中断。
唐晓语在画廊地下室发现暗格。里面藏着父亲唐明仁的考古日记，记录着1985年某次遗址发掘的异常现象：“青铜器纹路呈现非当代工艺的数学曲线，疑似时空扰动证据。”
她忽然理解父亲晚年为何沉迷“历史循环论”。作为考古学家，他毕生都在验证某个关于周期率的神秘公式，临终前仍在纸上演算：“文明崩溃节点=代际创伤×科技失控系数”。
外部世界只是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取决于你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她看着日记里夹着的全家福，少年时的自己与父亲站在发掘坑旁，笑容里藏着相似的忧思。
此刻，宋柔钢发来父亲病历的扫描件。她放大CT影像时愣住——脑淤血分布形态，竟与父亲日记里描摹的某种古老卦象惊人吻合。
宋星萌的数学老师打来电话：“孩子最近总画些奇怪的几何图形。”作业本背面，满是由破碎家庭与完整星球组成的诡异图腾。
宋柔钢在病床前整理父亲衣物时，从外套内袋摸出张字条：“当齿轮转到第七圈，站在起点的人才能看见终点。”日期是发病当天。
那些反复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事，从来都不是巧合，而是灵魂课表上的必修题。他念着这句话，看窗外夜鸟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唐晓语来电说追踪器信号指向城北废弃天文台——那里正是二十年前父亲投资失败的第一个项目旧址。
他给妻子回去一条加密信息：“第七圈开始了。”
监护仪突然警报大作。父亲宋守业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嘴唇翕动似要言语。宋柔钢俯身贴近，听见模糊音节：“别……回……天台……”
医院的探视时间刚过，宋柔钢就被主治医师请进了办公室。日光灯把房间照得惨白，像手术台的无影灯，让他无处遁形。
“宋老先生的脑部扫描显示，左侧海马体出现不可逆的萎缩。”医生指着光片上的阴影，那团灰白色的区域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阿尔茨海默症的典型病变。但奇怪的是...”
医生停顿了一下，翻看着病历：“他今早清醒的半小时里，一直在重复画同一种几何图形。护士以为是他意识混乱的涂鸦，但我看着眼熟。”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用黑色水笔画出的复杂图案：七个同心圆，被一条螺旋线贯穿，圆环间填满了类似古代卦爻的符号。
宋柔钢的呼吸停滞了。这个图形，和他女儿星萌数学作业本背面的涂鸦几乎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医生推了推眼镜，“当我们尝试用镇静剂让他平静时，他抓住我的手，非常清晰地说了一句话：‘告诉我儿子，第七圈要开始了，这次不能再选错。’”
宋柔钢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父亲发病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也恍惚听到过“第七圈”这个词。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听。
那些反复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事，从来都不是巧合，而是灵魂课表上的必修题。
离开医生办公室，他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拐进了消防通道。在冰冷的楼梯间，他拨通了唐晓语的电话，却在她接起的瞬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爸的情况不好？”唐晓语的声音带着画廊背景的嘈杂。
“比那更糟。”宋柔钢深吸一口气，“晓语，你记得我爸发病前，一直在研究咱们家那本老族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是那本据说传了七代的族谱？上面有些奇怪的图案...”
“对。医生刚才给我看了爸在病床上画的图，和星萌最近在作业本上的涂鸦几乎一样。”
电话两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二十年的婚姻，让他们都能从这沉默中听出对方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