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五月份,气温就蹭到了35度。
洗脸的时候,打开窗户,看到桑葚树被一波风扫过,在初升的阳光下翻滚成碎金一片。
树上的果实早已成熟,麻雀们正嘻嘻哈哈的在上面用餐。
房间里的麦兜还在熟睡。
盛夏已然来临。
像平常一样,催她起床,洗漱之后带她去吃早餐,再送去上学。
一路上,我为麦兜抱怨酸奶的味道而恼火。
吃早餐时剩下的饭菜也令我恼火。
每一次浪费都令我感觉在美好的一天里留下一个污点。
在快到达学校的时候,看到大门口有两位老太太在大声的说话,两人一口的方言,一边说一边用手朝学校门口指指点点。
和麦兜说了再见,想转身离去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小淳。
我转过头去,看到两位老太太眼里都含着泪水。只是由于肤色焦黄,已经看不出泪痕。
这个熟悉的名字,也常常被麦兜提起。
她说:妈妈,小淳打我了。我不要和他做朋友。
她说:妈妈,小淳不听话,总喜欢尖叫。
她说:妈妈,老师让我们不要和邵淳玩。
她说:妈妈,小淳尖叫得嗓子说不出话了。
我见过这个淘气的小男孩儿,皮肤雪白,长得俊俏可爱。放学排队的时候,总是站不稳,很喜欢一把抱住麦兜。
但是,这个小男孩的名字为什么会被这俩位陌生的老太太提起?
只可惜,老太太乡音太浓,没人能听得明白。
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越来越多,每来一位,老太太都要拉住他们问:“你们认不认识二(3)班的小淳?”这是我站了五分钟后,唯一听懂的话。
我想弄明白缘由,因为这个孩子与我家麦兜有关,他们同在二(3)班,被同样的老师教导,和同样的孩子们玩耍上课。
太阳热辣辣的炙烤着,人越来越少。家长们送了孩子,匆匆忙忙的瞧上一眼,再匆匆忙忙的离开。我看到校门口的另外一侧,同样站着一位絮絮叨叨的女人,几个在附近打完太极的老太太听她诉说着什么。
我有印象,那是小淳的妈妈。
我向她走去询问:“小淳怎么了?”
她说:“邵淳不行了。”她脸上没有表情,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惊讶至极:“那他在哪儿?”
她转过身来,我瞧见她手里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孩子正是小淳,那俊俏的模样,一如我对他的印象。
“小淳不行了。”她又说了一句。
“怎么会这样?”我问。
“都是不负责任的老师害的......”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了解到,孩子在老师那里受到了刺激,以后就生病了;老师一次都没去看望过他孩子,连一瓶牛奶也没有买过;她联系了老师很多次,都找不到人;她要求调查监控录像,但学校说删了......
直到她妈妈给我看到小淳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直到从她口中说出殡仪馆三个字,我终于才敢确定一个事实:有个叫做小淳的孩子不在人世了。
那个模样俊俏的孩子。才八岁。和麦兜一般大。清明节时的班级照片里,还有他雪白的小脸。
但他的死,真的与老师有关吗?
我带着遗撼与疑问回了家。
小区里的玉兰花已经开了,落在地上的花瓣已经变色。生命易逝。
麦兜同学爸爸的电话打了过来,向我诉说真相:“小淳是得脑瘤病逝的,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建议不用做手术了。以前老师是说过让孩子不要跟小淳玩这样的话,也去看过生病后的孩子,但家长想让她给孩子下跪。后来就再也不敢去了。老师很久以前就发现孩子有问题,喜欢尖叫、打人、控制不住行为,后来还开始流口水,几次三番劝导小淳妈妈带孩子去医院看看。但均被家长以学习重要为由拒绝。”
现在,事情已经愈演愈劣。教育局知道了,公安局也知道了。我开始为老师担心。
到底谁该为孩子的死负责?
家长的忽视?老师的恶言?命运的捉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孩子没了,一个家庭的幸福没了。
老师将为自己不妥当的言论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孩子的家长,他们来学校闹事,是要为孩子讨回公道?还是想要补偿?无论怎样,这种发泄式行为也是一种推脱责任,不愿面对事实的表现。不知道她会不会用整个余生来忏悔自己的疏忽。
一朵花,还未来得及绽放,便早早的凋亡。这除了环境,还有人为。
一个小小的生命,从降临人间开始,便被寄予各种期待。
在那些期待里,呼声最高的便是考试时的分数,长大后的钱数。
小生命没有被浇灌足够的爱,便被这种期待拔苗助长,折磨得枯竭萎靡。
生前不被善待的孩子,希望你在天堂里得到温柔的关怀。
为人父母,不要忘了,生死事大。
你不知道死亡哪一天会来,好好珍惜与孩子在一起的时光,爱他,呵护他。
一步步的抚育他。
允许他慢慢来。
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