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里的“一盘散沙”》
当那枚银杏叶以舒展的姿态仰躺在落叶堆里时，它或许正沉浸在“秋林金毯”的浪漫想象里。阳光穿过挺拔的树干，把碎金泼在层层叠叠的叶瓣上，风过时叶浪轻晃，像极了一首关于团圆的抒情诗。可若俯身细瞧便会发现，每片叶子都以最疏离的姿态挨着彼此——这枚叶尖卷着昨夜的露，那片脉络里卡着细草茎，它们以“秋林盛景”的名义挤作一团，根却早与枝头断了牵连，风再大些，便会朝着不同方向滚远。
这像极了许多我们定义为“和谐”的场景。就像写字楼茶水间里的寒暄，同事们捧着咖啡交换着“周末愉快”的笑，可转身后，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亮着不同的日程表；像社区广场上的广场舞队，裙摆跟着鼓点齐整摆动，散场时却各自钻进单元楼的不同电梯，连句“明天见”都成了客套。我们太擅长用“聚在一起”的表象，掩盖“各怀心事”的本质——就像这些银杏叶，以“秋景”为壳，裹着的是各自飘零的命运。
我曾在一个雨天路过这片林，彼时风卷着冷雨砸下来，那些方才还挤作一团的叶子，瞬间便散了。有的贴在泥泞里被踩扁，有的卡在树根的缝隙里发抖，有的顺着水流往路牙子滚——没有一片叶伸手拉住另一片，它们甚至连碰撞都是漠然的。原来所谓“金毯”，不过是无数片孤独的叶子，恰好落在了同一片土地上。就像年会上并肩碰杯的部门，散会后便成了工作群里沉默的头像；像旅行团里同框拍照的游客，转身就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我们把“空间上的靠近”错当成“关系里的联结”，却忘了真正的同频，从来不是挤在同一片阳光下，而是风来的时候，愿意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此刻阳光又暖了些，落叶堆看起来依旧温柔。只是再看那些舒展的银杏叶时，我忽然懂了：这世上太多“貌似和谐”，不过是“一盘散沙”的体面包装。我们凑在同一场景里扮演圆满，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各自抱着自己的心事，等着下一阵风来，便朝着不同的远方，不回头地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