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晨枯苇

旷野的冬,最见风骨的是河畔成片的枯苇。河水早已收了汛期,清瘦如带,浅处露出滩涂的细沙与卵石,寒气一浸,表层凝起薄如蝉翼的冰纹,在微亮的天光里泛着冷光。两岸的芦苇早褪了盛夏的葱郁与清秋的蓬松,一竿竿立得笔直,茎叶枯成浅褐与米黄,密密匝匝,顺着河岸铺展向远方,望不到尽头,把萧瑟的冬野,撑出一派苍阔沉静的气象。

天刚破晓,霜气最重,细密的霜花裹住每一根苇秆,覆在每一片枯叶上,不似雪那般厚重堆积,只薄薄一层,像天地轻洒的银粉,让整片枯苇都透着清寒的亮。风从远处漫过来,不疾不徐,掠过苇丛时,苇秆轻轻俯身,又缓缓挺直,霜片簌簌坠落,细响细碎,落进冰寒的河水,悄无声息。没有鸟鸣,没有虫唱,天地间只剩风声与苇叶轻擦的声响,空旷、辽远,又带着一种不被惊扰的安宁。

枯苇从不是颓败的象征,只是生命换了一种姿态。夏日里它们青嫩蓬勃,抽出细长的叶片,抽出蓬松的苇穗,在风里摇出温柔的浪,护着河畔的鱼虾,藏着栖落的雀鸟,把一河流水衬得生机盈盈。秋霜初降,绿意渐消,苇秆却愈发坚实,苇穗散尽绵柔的花絮,把种子撒向风里、水里,撒向来年的泥土。到了深冬,花叶尽枯,只剩一杆筋骨,立于霜寒之中,不弯不折,耐得住昼暖夜寒的交替,扛得住连日不散的冷风,把所有生机收敛于根部,藏于水下泥土,静静蛰伏,等待春信。

晨霜渐融时,阳光漫过河岸,落在枯苇之上。浅黄与褐红的秆身被暖阳一照,褪去清冷,添了温厚,苇秆上的霜珠化作细水,顺着秆身缓缓滑落,滴入河中,叮咚一声,轻得像时光的叹息。有人从河岸小径走过,脚步踏在落满枯苇的滩涂上,松软无声,抬眼望去,成片枯苇迎着天光疏疏而立,不艳不俗,不娇不媚,自有一股洗尽铅华的苍劲之美。比起繁花盛草的艳丽,这份枯而不折、寂而不屈的姿态,更藏着生命最本真的力量。

河风再起,枯苇起伏如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它们不与花木争春色,不与松柏比苍劲,只守着一河寒水,立在霜晨雪暮之间,把旷野的孤寂,站成风景。根扎于湿泥,身迎于寒风,心藏着春意,一岁一枯荣,荣时热烈,枯时安然,从无半分怨怼,也无半分张扬。

霜晨的枯苇,是冬野最沉默的行者。凝一身清霜,守一河寒水,藏一冬生机,待一春新绿。它以枯瘦之姿,写尽旷野的苍茫;以坚韧之骨,藏尽生命的从容。在清冷无边的冬日里,静静伫立,不言不语,却让每一个望见它的人,都读懂岁月的沉静与生命的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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