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村(6)

        我们凡人得度有声闻缘觉菩萨等多种办法,结合实际因人而异,套用这个标准,琳村就是菩萨。琳村的魅力是一点点展现的,首先可以单独来看看,也可以和朋友一起转转;开心的时候能来,失意的时候也想来。前几年疫封情控时,只要有机会就去琳村,没有别的目的,就是琳村人少,老城区的街道不能走,说劝退就劝退,琳村不远,人也少,每每都能得逞。

        琳村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文化的冲突与碰撞,虽然不是那种刀光剑影一般,却也足已让人犹豫不决。

        琳村那时还没有修整,便利店很小,不是指面积而是种类很少,就是记忆里的小卖部,门头都是公牛插座赞助装修。便利店只占堂屋的一角,窗子开成两扇,能清楚看到里面的香烟,饮料和抽纸,酱醋,孩子最喜欢的大礼包,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单开门的冰箱,夏季的冰箱里都是冰淇淋和老冰棍,蛋筒式冰淇淋最多,孩子们跑起来像握着一个小火炬。大门正常情况下也开着,但有一个用塑料珠子做的门帘,用手一拨能听到哗啦㕸的响声,也隐约能看到堂屋里的条几和八仙桌,堂屋后面还有一个院门,说不清是农户自家开的小店还是店里住着人家。

      有次想买东西,没看到人,喊了两声:人呢?但见店主只回头望望,竟没理睬我。后来一个陌生人帮我喊了两声,老板老板,店主才过来。那时村口还没有亭子,走到村子里才开始琢磨,在苏北,无论多大的店,无论是国有还是民营,只要进门没看到人,都会喊声:人呢?这时就会听到一个声音应着,来了来了。这个人可能是老板,可能是店长,也可能是客服,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你面前,还要表示不好意思,然后直接问什么事?不管生意能不能成交,他们都会感恩对方带来的人气,来的人多了,财气也就起来了。但此时此刻就怀疑苏北是不是太拉垮了。

        还有一次我们一行人跟在老人家身后,老人家开门时发现了我们,特别热情让我们进屋喝茶,我们互相看看,鼓起勇气走进去,几个朋友都带着保温杯,只是想续些水。老人家让我们坐,我们却不敢,实在是不晓得怎么坐。在东北,站着的客人被视为没家教没礼貌,难招待让人嫌弃,客人站着代表心不在焉或还有要事马上就走,所以学到的礼数是到别人家里首先要坐下来,表示自己专程而来,同时也传递出这样的讯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而且东北很少有八仙桌,以前都是炕桌,后来直接跳到沙发,很少有座次的讲究。

        苏北呢,八仙桌旁的椅子是不能随便坐的,有老人在,儿子也不坐,但有特别情况,就是舅老爷(大舅子小舅子)可以坐,包括吃饭时,哪怕老丈人在场也是舅老爷坐上席。至于堂屋里的其他地方可以随便坐,有的人干脆把长条凳拖到院里。但皖南的规矩真不懂,给人的感觉就是堂屋都不能乱坐,看来文化冲突不仅真实还激烈。

        我们在坐还是不坐间艰难地抉择着,老人家越客气我们越不敢造次,正好来了一位街坊来找老人家,这个大救星把我们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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