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腊月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皇甫清辞和沈寂寒并排坐在等候区，中间隔着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沈寂寒全程都在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回复几条消息，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和林薇薇聊天。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皇甫清辞一眼，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皇甫清辞则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牛皮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日记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今天要办的，不是结束十年婚姻的离婚手续，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叫号声响起，两人起身走进办理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看着两人，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双方自愿离婚，对子女抚养、财产以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没有任何异议，对吗？”
“没有。”“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钢印落下，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两本离婚证，一人一本。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沈寂寒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林薇薇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对着沈寂寒挥了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寂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皇甫清辞，手里把玩着那本离婚证，眼神里带着施舍一般的傲慢。
“皇甫清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只要你跟我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找薇薇的麻烦，我可以让你继续回云顶壹号住，就当…… 这婚没离过。”
在他看来，皇甫清辞现在肯定已经慌了。拿到离婚证的这一刻，她应该就已经意识到，离了他，她什么都不是。
可皇甫清辞只是抬了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寂寒，” 她把离婚证放进随身的包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祝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里。
沈寂寒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他总觉得，今天的皇甫清辞，和以前那个围着他转、眼里只有他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可转念一想，他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装什么硬气？不过是强撑着面子罢了。等她身无分文，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求他。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林薇薇立刻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问：“寂寒，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要不要去看看老宅？我想重新装修一下，当做我们的婚房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沈寂寒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笑着揉了揉林薇薇的头发，吩咐司机开车，眼底满是温柔。
他不知道，他以为的强撑面子，是皇甫清辞彻底斩断过往的释然；他以为的走投无路，是她早已布好的棋局的开端。
黑色轿车的后座上，皇甫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闭上了眼睛。
开车的人是江驰，她的发小，也是国内顶尖的黑客，更是这十年里，唯一一个始终站在她身边，劝她及时止损的人。
江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心疼：“清清，你终于想通了。这十年，你受的委屈够多了。”
皇甫清辞睁开眼，看向后视镜里的江驰，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这是这半个月里，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想通了。” 她说，“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该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江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让我恢复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我已经弄好了，虽然被人反复销毁过，但我还是恢复了里面的内容。你爸妈的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不是意外。”
皇甫清辞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早就猜到了。父母开车几十年，一向谨慎，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刹车失灵，冲下盘山公路。只是之前，她被父母离世的噩耗和沈寂寒的凉薄冲昏了头，没有精力去深究。
“还有呢？”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动手脚的人，是林薇薇的表哥，收了林薇薇五十万。” 江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查到了完整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和林薇薇的通话录音，证据链完整。另外，皇甫家三个月前被资本狙击，背后的操盘手，是海外的鼎盛资本，而牵线搭桥的人，是沈寂寒。”
车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甫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皇甫家在江城立足几十年，根基深厚，怎么可能短短三个月，就被人狙击得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在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他一边靠着皇甫家的资源往上爬，一边联手外人，掏空了皇甫家，甚至间接害死了她的父母。
而那个冒名顶替了她救命之恩的林薇薇，就是亲手杀死她父母的凶手。
良久，皇甫清辞睁开眼，眼底没有任何泪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证据都备份好了吗？”
“放心，加密备份了十几份，存在全球不同的服务器里，绝对不会丢。” 江驰点头，“另外，沈氏集团这些年靠着皇甫家的资源，违规拿地、财务造假、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让沈氏集团万劫不复。”
“不急。” 皇甫清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动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身败名裂，是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她这十年里受过的所有委屈，她父母离世时的所有绝望。
车子最终停在了皇甫家老宅的门口。
云顶山的独栋老宅，是爷爷亲手建的，青砖白墙，带着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几十年的桂花树，是她出生那年，爸爸亲手栽下的。这里承载了她所有的童年回忆，也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她走进老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所有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父母的书房，她的卧室，都干干净净的。
江驰把一个黑色的U 盘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沈氏所有的黑料证据。这张卡里，是你当年放在我这里的私人信托资金，连本带利，一共三亿七千万。” 江驰看着她，“你之前说，要去东南亚找外公，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直飞曼谷。”
皇甫清辞拿起那张银行卡，指尖微微一顿。
当年结婚前，爸爸怕她受委屈，偷偷给她存了两个亿的私人信托，明确写了只归她个人所有，就算结婚，也不算婚内共同财产。这十年里，她从来没有动过这笔钱，甚至连沈寂寒都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她把钱交给江驰打理，就是怕有一天，自己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谢谢你，阿驰。” 皇甫清辞看着江驰，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这十年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笑话，只有江驰，始终站在她身边。
“跟我客气什么。” 江驰笑了笑，“外公那边我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他知道你要过去，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清清，外公手里的势力，是你最大的靠山。当年你爸妈怕你走歪路，不让你接触这些，可现在，你需要这些东西，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给叔叔阿姨报仇。”
皇甫清辞点了点头。
她的外公皇甫振邦，是东南亚地下联盟的初代话事人，手里握着跨境安保、物流、信息网，在东南亚的黑白两道，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当年妈妈执意要嫁给爸爸，留在国内，和外公闹了矛盾，断了联系，这些年，外公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父母离世后，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外公的消息，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彻底斩断过往，没有下定决心走这条路。
现在，不一样了。
十年的情爱，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她现在要做的，是积蓄力量，拿回属于皇甫家的一切，让害死父母的人，血债血偿。
当天晚上，皇甫清辞把老宅里父母的照片、重要的遗物都收拾好，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这座承载了她半生回忆的老宅，在心里默默说：
爸妈，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所有害了你们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二天下午，江城国际机场。
皇甫清辞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拖着行李箱，走进了VIP 安检通道。
而此时的江城，已经传遍了皇甫清辞和沈寂寒离婚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说，皇甫家的大小姐，被沈总净身出户，成了弃妇，走投无路，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哭去了。
沈寂寒和林薇薇，正在筹备盛大的订婚宴，邀请了江城所有的名门望族，要向所有人宣告，林薇薇才是未来的沈太太。
没有人知道，那个他们以为落荒而逃、走投无路的女人，此刻正坐在飞往东南亚的头等舱里，缓缓摘下墨镜，看向窗外云层之下的江城，眼底一片寒芒。
这一去，她不再是那个围着沈寂寒转的沈太太。
再回来时，她是皇甫清辞，是执掌黑白两道的辞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