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小八卦处一起用了简单的晚饭，两人便就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踱往禅堂。此时暮色正浓，夕阳把青玄宗的飞檐翘角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天边的晚霞层层叠叠，像揉碎的胭脂，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光晕。
晚风轻拂，带着山间草木的芬芳，吹得衣袂轻扬。远处的古松剪影婆娑，归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轻啼。小樱走着走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起来，眼底的失落也淡了几分，只觉得心里很安定。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禅堂。禅堂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外门弟子们已整齐地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静心坐禅。小樱连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试图凝神静气，完成每日的坐禅功课。
可白日里太累了，早晨又起得早，一坐静，困意便很快席卷而来。她拼命咬着下唇，瞪大眼睛，可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铅，脑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耳边的声响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没过多久，她便脑袋一歪，下巴抵在胸口，又一次在坐禅时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斥责：“小樱！”
小樱猛地惊醒，浑身一哆嗦，连忙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见负责坐禅功课的玄真长老正站在她面前，眉头拧成一团，神色严肃。禅堂内的弟子们也纷纷睁开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小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带着几分慌乱与愧疚地说：“长、长老……弟子知错了。”
玄真长老沉声道：“每日坐禅，为的是锤炼心性、凝聚心神，感知天地之气。你倒好，次次坐禅都昏睡不醒！资质普通不可怕，可你这般懈怠懒惰，不肯用心，就算有再好的机缘，也难有长进！”
“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小樱垂着脑袋小声说，“下次不敢了。”
玄真长老沉声道：“下次？修行之路本就枯燥艰辛，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懈怠偷懒，又怎能修成大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罚你抄录《外门弟子行为规范》十遍，明日卯时前来禅堂，重新坐禅，若再敢昏睡，便罚你面壁三日！”
“是，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再也不敢了。”小樱连忙躬身应下，脸颊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玄真长老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禅堂前方，继续监督弟子们坐禅。小樱缓缓坐下，沮丧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禅堂内的响起了几分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小樱耳中。
“真是笨得无可救药，次次坐禅都睡觉，也难怪长老生气。”
“就是，资质差也就罢了，还这么懈怠。”
还有人悄悄嗤笑一声，“我要是她，早就羞得不敢来禅堂了，她倒是脸皮厚。可这样每次都拖咱们外门的后腿，也不知道长老们怎么还肯留着她。”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小樱心上。她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心底埋藏的魔咒再次响起，“你不是修道的料，你就是个废材！”
小樱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即将涌出的眼泪，心说，千万不能哭，即使要哭，也要回小院偷偷哭。
小八卦坐在不远处，自然也都听到了，忍不住喝了一声，“都讲什么屁话呢，不好打坐，当心被长老罚。”
大家见师姐发话了，一缩头，乖乖噤声打坐了。小樱呆呆坐在那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一滴又一滴，打湿了淡粉的衣襟。
禅堂的功课终于结束了，烛火被逐一熄灭，弟子们陆续离开。小樱待大家都离开后，才借着夜色抄小路往回走。
回到小院，她摸黑推开木门，径直走到石凳旁坐下。院角的菜畦静悄悄的，刚种下的菜种还没来得及发芽，只有泥土的腥气在夜色里弥漫。
小樱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她无声地抽泣着，肩膀剧烈地颤抖，哭着哭着，哭声渐渐压抑不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知哭了多久，直哭得浑身发软，她才慢慢起身，草草洗漱后躺到床上，眼前回放着今日，不，应该是许久以来的场景。练剑的笨拙，永远看不懂的心法，总是昏睡的禅修，还有那同门的嘲笑和长老眼底的失望。
一幕幕地在她脑海里纠缠，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她想起入山时爹娘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修行有成，要光宗耀祖，可现在呢？连最基础的坐禅都做不好，连最粗浅的心法都读不明白，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回家，家虽然没有宗门环境好，家虽然有干不完的农活，但家里起码有爹妈，起码不会被人嘲笑。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屋角，目光落在那柄被她擦得锃亮的半旧木剑上。指尖抚过剑鞘上磨出的光滑纹路，那是她日复一日练剑的痕迹，可如今看来，只觉得刺眼。她练了那么久，可依然一事无成，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夜渐渐深了，她闭上眼，告诉自己，睡吧。或许一觉醒来，一切就都有了答案，她在朦胧中渐渐睡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银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石桌上的心法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