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对你倾述吗?

在传统儒家思想下,我们的群体意识里,倾述不是一件好事。我们的文化环境鼓励有什么事自己扛着,不要跟别人传播负能量。我们的孩子很小也学会了有什么事不要跟家长说。但你一定不知道,倾述对健康的影响大到可以帮助治疗艾滋病!更不用说它对亲子关系的影响有多重要。

心理治疗在西方很常见,就像我们对身体疾病进行治疗一样。在西方人的思想里,向心理治疗师或咨询师做一次求助就像我们因为感冒看一次医生一样普通。在西方很多国家,神父很多时候也扮演了这一角色。大概是因为文化背景的原因,中国人遇到问题时几乎没有人愿意向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或咨询师求助,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找朋友诉诉苦,但如果哪一天你和朋友友谊的小船翻了,很可能自己曾经向他们述的苦就成了一枚定时炸弹、一个大大的把柄。没有专业的人员可以求助,朋友有时候也靠不住,中国人遇到什么心事只好自己扛了。

那么,专业的求助会给人带来多大的作用?我们从一个实验看一看。

倾述是心理治疗或咨询中常用的技术,它可以是口头的,也可以是书面的。心理学家对这一技术产生的效果做过研究(Petrie et al., 2004)。研究的对象是37名艾滋病毒(HIV)携带者。将他们平均分配到两个组,进行四期的写作。一个组每天花30分钟写下“生活中最具创伤性的和情绪性的经历”(用书面的形式进行倾述)。作为对比,另一个组(控制组)同时完成一个中性任务,只写下他们每天做的事(而不是创伤和情绪事件的经历)。

实验人员在第2周、3个月、6个月分别对这两个组的人测量他们血液中HIV病毒的含量。最后发现,写作组的人病毒含量明显要少于控制组的人血液中的病毒含量。

这实验的结果表明,压抑个人的负面情绪对健康非常不利,而倾述可以极大地改善健康。

西方的“倾述”文化几乎像他们的健身文化一样普遍,向朋友倾述、向家人倾述、向老师倾述、向神父倾述、向心理咨询师或治疗师倾述,是很常见并且被文化包容的行为。而且,由于这种文化根基很深厚,处于这个文化之中的个体形成了一种“道德约束”,倾听者大多会保守秘密。就像在中国,今天张三参加你的婚礼送了红包,下次张三结婚请你,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你一定会去。文化环境下的道德约束力促使大部分人这样去做。


我们的文化对个体建立倾述的习惯不太友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倾述文化更糟糕,以至于孩子们在很早就学会了对家长守口如瓶。中国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方式让孩子们很早学会了防着家长。

这里给家长们介绍一些作为倾听者应当掌握的基本技巧。

倾听的基本技巧是,对倾述者所说的话(写的文字)不作任何评价(尤其是道德评价),更不要在对方倾述的过程中去试图“教育”对方。违背这个操作技巧的人最后无疑都会关上别人向你倾述的大门。

中国父母和老师们常犯这个错,当孩子向父母或老师倾述时一定是他们遇到了问题或有了心结的时候。家长和老师一听到孩子向自己倾述,大人们都会觉得“这是个教育孩子的好机会!”如果孩子们倾述的东西恰好又是他们犯的“错误”的话,大人们一般都会觉得:“好家伙,不打自招了!”

这里和家长们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

上海某国际学校,一位教十年级文学课的老师因为一次写作课发现了学生们的“秘密”(买避孕套)。老师的思想是比较西方化的,愿意和同学们讨论这些事,于是讨论了性的问题,但老师却因此捅了大娄子。家长们知道老师竟然和孩子们讨论这种问题,很气愤,找到学校,要老师向家长道歉并停止跟学生讨论这些话题。老师也很气愤,提出辞职。

在等待新任课老师到岗之前,这位老师因为打开了学生们的心门,学生们写出了他们更多的秘密(和网友“约炮”,偷偷去做艾滋病检查,去打胎……)。最后老师决定不走了,因为这位老师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别的老师接手了这些学生,很可能会把这些问题移交给学校,最后学生自然会彻底关上对老师和家长沟通的大门,师生关系以及家长和孩子的关系会退回到一个封闭的状态,孩子们会选择对家长和老师彻底封闭。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只有用他们自己有限的知识去处理他们面对以及将要面对的更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大多超过他们这个年龄的把控能力,可能要用很大的代价用大量的亲身试错去慢慢学习如何应对这些他们将来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其实很多父母和老师在孩子出现这些问题之前,早就把他们倾述的大门关上了。

在我们“尊孔”两千多年的文化背景下,长辈天生有种“教导”晚辈的潜意识。孩子每当找你倾述时,如果你都抓住机会去“教育”孩子,孩子很快就会关上对你倾述的大门。为人父母,应当少一点“教育”孩子的心态,多一点平等对待孩子以及帮助孩子的心理,像朋友一样和孩子讨论他们遇到的问题以及尽可能地提供心理上的支持,让孩子和你沟通的渠道长期保持畅通,这样才能让孩子在遇到问题和心结时第一时间想到对你倾述。


我们知道,这个要求对中国父母来说相当难。试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在超市指着安全套问你这是什么东西?或问你这个东西怎么用的时候,你会怎么回答?而每个中国父母最常面对的问题是,当你的孩子对你倾述时无意中透露出了他们犯的错误时,你会怎么应对?要改变传统的应对方式,对中国父母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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