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欠你一个明天(中)

雨滴划落脸颊,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冷雨浇灭了她的回忆,打断了她的痛苦,再予她的却又是一份绝望。

她惊觉,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的用手往后探索着,直到摸到了轮环的后半部,抓住并欲开始转动,可手却突然顿住了。

“我…又能去哪儿?”她收回手,擦掉了脸上掺杂着雨水的泪,伸出手感知雨落到手心的温度,閤上眼,忽尔一笑。

东城的夏季本就燥热,如今下场雨倒也讨得不少清凉;只是这雨下的急,来的凶,不少人都失了准备。

匆忙的脚步声,无奈的叹息声,听不清的抱怨声,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再放大。

医院的顶楼,站着另一个女孩儿,她身子很薄,逆风而站,于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她仰起头,陷入一场凝久的思考,不远处的黑云翻滚,将天色笼得灰暗。在雨水的冲击下,她的衣袖开始渗出血迹,恰如凛冬时节枯败已久的树终得已绽出鲜活的红梅…

垂在两侧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血水顺流而下,滴滴圈进漩涡。时不时刮来的风,试图阻挡着她的脚步,发丝与风共舞,就这样,凝固在时间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低下头扫视确认着楼下的人潮是否退却…

顺着目光,一团模糊引起了她的注意,水蒙蒙一片,她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人的身影。她又等了很长时间,只见那身影还是一动不动。若不是雨还未停,倒真是会给人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人群声渐弱,雨势渐大,她的心也随之躁动…

她往前踏去,直到仅剩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的脚悬在了半空。思绪不断拉扯,选择帮或不帮,也是决定她生与死的关键。

“对不起,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所以,一步之差的解脱,她放弃了。

转身离开,直到看到被落了锁的铁门,她才恍然有所醒悟,那是她为了防止他们追上来,亲手为自己堵上的后路。

她抬起右手,发现它颤抖的幅度更厉害了,因而她咬紧牙关,将另一只同样发颤的左手覆在右手的手腕处,握紧,青筋跃现,手背上的留置针也因为过于用力的动作而发生回血。

衣袖藏不住旧伤,血不断渗出,接着蔓延,很快,鲜艳的红吞噬了大半条衣袖。

天台上,散落着很多的石头,她弯腰拣了块不小的石块儿,接着不带犹豫的朝锁狠狠砸了下去……

“姑娘,这雨下的太大了,我看你一个人坐这里好久了,我现在推你过去避避雨吧。”

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中,乐平一愣,又转而说道:“谢谢。”

她蹲下身子扫了眼轮椅的两个轱辘内侧,似是在确定着什么。然后,才站起身,走到轮椅后面推着向前…

“这是哪儿?”

“这儿是医院的以善亭,离的近,先暂且在这里避一避吧。”女孩儿正拧着衣袖上染尽的血水,漫不经心的冲着轮椅上的人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没来由的善意并没有打动乐平,反倒让她加重了防备心。

她的话先是让女孩儿疑惑,之后嗤笑了一声:“就当是我心善吧,不过你怎么下雨了也不知道躲雨?”

乐平低下了头,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女孩儿走近,弯下腰平视着她。

“我是瞎子。”

这下换女孩儿沉默了,她直起身子,口中却嘀咕着:“怪不得”。

怪不得都要下这么大的雨了,轮椅也没坏,却不肯回去。

“呵…很失望吧?怎么会帮了个瞎子呢?是啊,偏偏我是一个瞎子,记不住是你帮的我,更没办法找到你替你邀功请赏,得不了你需要的“报酬”,你一定一定后悔极了吧?”乐平背向后倚靠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嘲笑着这个被拆穿的小丑,心里还在可惜看不到她现在的窘迫,之所以语气咄咄逼人,是因为她笃定面前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来淌这趟混水。

说实话,女孩儿没料想到乐平会这样说,不过还是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理解。于是停顿了片刻,笑了笑,继而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讲?在我看来,任何一份善意都不应该被恶意所揣测,也不该被结果所束缚,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真心是没有办法被衡量的。”

面对她的观点,乐平先是嗤笑,但是透过言辞,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真诚,接着她谈道:“因为我见过太多打着行善却做恶的人,他们对我的帮助,不过是向我父亲邀功的手段,以此来掩盖自己的龌龊行为,善良吗?早就被如今的社会明码标价,至于真心?也要对值得的人付出才好,否则是会被它们吞噬的。”

“这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冷漠的人。”女孩儿并不理解乐平口中的值得与否,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帮助别人只是尽己所能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冷漠的人。”乐平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再回应,一句话的回响,竟使她内心一颤,泛起波澜。

“如果都跟你这么想的话,那世界上想自杀的人得有多少放弃的?”

“有人说,选择以自杀结束一生的人,是懦夫,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每个人都有拥抱太阳的权利,所以我认为选择自杀本身更需要勇气,死亡也是重头再来的机会。”

本就是随口一说的话,但她给出的回应却让乐平陷入沉思,她想,如果真的可以重头再来,那她希望妈妈临终前说出的悔与恨,能够让她下辈子不要再经历。

“算了不聊这些了,你叫什么啊?你是新来的吗?哦我叫程乘,乘风破浪的那个乘。”

良久,还是没等来她开口的女孩儿,喃喃道:“刚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算了权当让你认识一下我了——”

“许乐平,我的名字。”没等话音落下,她便接上了答案。

程乘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

“乐平。”

听到呼唤,乐平认出了是孙清,还未说出口的话也被咽了下去。

孙清略过程乘,径直走到乐平身前,忙不迭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乐平身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淋成这样,淋坏了又该怎么办?

“现在雨停了,既然你家人也来了,那我就走了。”程乘见来人对乐平如此关切,猜应是家里人。

孙清起初并未注意到乐平身旁站着的女孩,听到程乘出声告别,她才寻声打了一眼,仅一眼,就让她惊了一大跳——

湿漉漉的长发有些凌乱的黏在脸上,小脸白白净净,垂着眼,让人难以捉摸她的心境,俨然一副乖乖女长相。衣服贴身已经湿透,还沾了些许血迹。可能是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她只得急匆匆离开。就在她回身离开时,孙清看到了那双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那是一双还在淌着血的手。

“谢谢你,程乘。”

女孩儿匆匆离去的身影倒映于许乐平的眼中,孙姨蹲在乐平面前,握住乐平的一只手,开口道:“平姐儿,是她帮的你?”

“是啊,我原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可她来了。”乐平叹口气,将搭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

孙清没有再追问什么,换了个话题,继而说道:“适配你的眼角膜找到了,先生让你只管好好养伤,旁的有他。”

“告诉他我不需要。”她清楚拒绝是没用的,手心攥紧,愤怒、恨意、无力交织在一起,化为一声叹息。

她的父亲,贯会伪装。不仅将邪恶伪装成正义的刀,还要亲自去斩断人心最后的善,可偏偏世人只知道以善论善,助纣为虐……

“平姐儿,您就别跟先生置气了。”

“孙姨,你忘了吗?妈妈是怎么死的?我的眼是为什么瞎的?一把火烧的是老宅,旺的可是他的声誉。”

“轰隆”一声惊雷响过,雨又落了下来,甚至比先前那场更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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