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寻找一家针织厂并不容易,一来我人生地不熟,二来是要专门为你制作从未有过的款式的针织厂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工厂都是大批量生产,打一个版可以做成千上万件衣服,而我的衣服得重新开一个版,版费高昂不说,还会耽误工厂的赶货进度,在朝阳区找了几家工厂都不愿意接活之后,时间已来到了第10天。最后我听从了京京的建议去北郊外的镇子找一家私人小针织厂。我打包好了纸样裁片,把带来的衣服全穿在身上,前往50几公里外的昌平区一个叫白虎涧的镇子,那里有家叫“博昌贵源”的小型针织厂。
大家都生活不易,我凭什么给你开先例
从朝阳区的芍药居辗转3个小时的地铁加公交,到达目的地已是黄昏时分,笼罩在灰黄色雾霾的白虎涧村,有几户人家已升起了白色炊烟,这是北京城外郊,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眼花缭乱的霓虹灯。拖着箱子到了针织厂门口,那时也不知道为啥不晓得先打个电话问问,就这么来了,到底是太年轻。
这是个双层四合院式结构的厂子,老板是个四川人,四五十岁的胖子大哥,我道明来由,然老板摇摇头说:“我这里做不了”空气安静了片刻,说真的我对这个答复一点都不意外,但是我这次抱着必须拿下的心态过来的。我搬了条板凳坐下,开始娓娓道来:“老板,其实您这已经是我去的第5个工厂了,参加这个比赛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从接到这个比赛入围通知我就马不停蹄地从南昌赶来北京,其实我大可以在学校里做,老师可以指导我,同学们会帮助我,可是我还是来了,就因为相信这里是更好实现梦想的地方,可是我没想到把我约过来的老师自己也举步维艰,我已经得不到任何帮助,来了这十多天,我都没有好好睡过一晚教,每天奔走在面料市场和工作室之间,饭餐是在便利店解决的,我是个广东人,十多天来只洗了一次澡我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何苦要这样呢,我在家爸妈宠成宝贝,来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向父母提起半个“累”字,何苦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因为我愿意吃这份苦,我实在没有退路了,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回家,老板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红了眼眶,老板听我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会之后,说了一句让我重重一击的话:“大家都生活不易,我凭什么给你开先例”空气顿时凝固了,没等我说话,老板接着说:“我啊这个厂子啊是我跟我老婆一起办的,在我10几岁的时候就来北京了,我都没念完书就去工厂做工,熬到现在40多了才有了这个厂子,那会刚来北京,也是没有人帮助,你比我好太多了,我家里也没有拿我当宝,真正的属于没有靠山啊呵呵”...
记得那会我是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第一次接受到这种真真实实的“教育”,于我而言是很冲击的,是温室花朵与大浪淘沙的冲击。“老板您也很不容易,但是我希望您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如果我的作品在大赛上拿了奖,许多“猎头”和举办方都会想要更多了解我的作品,那时我就会说这是我在您这里制作的,说不定可以帮你拓展北京以外的业务呀哈哈”
“那你知道我这个工厂,每天有一百多台机器在工作,我做一件衣服的时间大概也就十来分钟,每个小时可以做多少件衣服,利润去到多少你知道不?啊你这些衣服我得重新开版,我还得腾出一台机器给你做这几件衣服,你知道我每分钟损失多少利润吗?”我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现实再一次冲击着我,说实话我已经打算放弃了,但是我毫无怨怼,相反真的学习到了很多,在学校里没有教过我的东西,在家里更不会思考的东西,
可是就算再苦,生活中总能给你带来一点甜,所以不要放弃。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做,可以给你试版,哎,我也不想做个恶人,免得你刚出来社会就这么受打击吧不是,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吧,也在读大学,也是学画画的,就在清华美院,我就想她也跟你有这样的经历,但她很少回家。那行吧,你啊先过来吃饭吧,”他边说边起身带领我走,我愣愣地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直到他又再次说话,“你去那拿件厚衣服穿,看你冷得哆嗦,就那件红的吧,是我这里去年的爆款,对了我姓何”说罢指了指边上的衣架,有一件玫红色的毛呢大衣格外显眼。
记得那晚吃的是辣牛肉和包菜,是老板娘煮的饭,虽然已经放凉了,但我干了一大碗米饭,那可能是我来北京吃的第一碗米饭了。吃饭过程中何老板还说了许多与老板娘一起从结识到创业的话题,由于工厂最近要赶一批学校的订单,所以只能晚上工人换班的时候给我腾出机子,还给我一张换班工人的床睡觉,工人上班我就去休息,工人晚上10点下班我就开始工作,所以我只能晚上开始干活。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房里有暖气供应,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所包围,但并没有因为累的“秒睡”,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这十多天发生的事,我在北京,门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门内是烧煤的暖气,心里也是暖暖的,感恩这来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