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下公园的海棠开了。
起初只是枝头几点胭脂,颤巍巍的,像少女初施的薄粉。不过三五日,便密密地缀满了枝桠,粉白相间,娇艳得让人不敢久视——怕看得久了,那颜色会融化了滴下来似的。
我坐在树下,忽然想起苏轼的诗。他写海棠,写得那样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夜深人静,他怕花睡了,怕那美丽在黑暗中无人看见,便点了蜡烛,陪着花,看那红妆在烛光里明明灭灭。这是怎样的深情呢?大约只有真正爱花的人,才懂得这种怕——怕美好太短,怕一转身,花就谢了。
海棠的美,正在于这份短暂。开得热烈,落得决绝。风过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粉。
古人说“海棠无香”,我倒觉得,无香也好。太圆满的东西,反而少了余味。就像人生,总要留些遗憾,才值得反复回味。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光照在海棠花上,花瓣几乎透明,像是要化进光里去。我忽然也生出几分苏轼那样的痴念来——真怕夜深了,花睡去,明日再看,已是满地落英。
可我终究没有古人的浪漫,没有点烛。只是静静地站着,把这片刻的春光,一寸一寸地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