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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学习第179篇《小雅 车攻》
【原文阅读】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
四牡庞lónɡ庞，驾言徂cú东。
田车既好，田牡孔阜。
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苗，选suàn徒嚣áo嚣。
建旐zhào设旄máo，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
赤芾fú金舄xì，会同有绎。
决拾既佽cì，弓矢既调。
射夫既同，助我举柴zì。
四黄既驾，两骖cān不猗yǐ。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pèi旌jīnɡ。
徒御不惊，大庖páo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wèn无声。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译文参考】
猎车修理已坚牢，辕马选出都健矫。
四匹骏马壮又高，驾车向着东方跑。
猎车装备已完成，四匹骏马势威猛。
东方甫田茂草长，驾车出猎快驰骋。
天子夏猎在野郊，清点士卒声嘈嘈。
队伍前后旌旗飘，敖山打猎意气豪。
驾起四马行原野，四马从容又迅捷。
红色蔽膝金黄鞋，会合诸侯有序列。
扳指护臂已戴正，弓箭调配已相称。
射击比武有对手，搬运猎物相帮衬。
四匹黄马已起驾，两旁骖马无偏差。
驾车驰骋有章法，放箭中的技艺佳。
凯旋萧萧驷马鸣，迎风悠扬飘旗旌。
徒步拉车兵机警，猎毕厨房野味盈。
天子猎罢上归程，但见队伍不闻声。
勇武果敢真天子，确实成功有才能。
【字词注释】
（1）攻：修缮。
（2）同：齐，指选择调配足力相当的健马驾车。
（3） 庞（lónɡ）庞：马高大强壮貌。
（4）言：句中语气词。
（5）徂（cú）：往。
（6）东：东都洛阳。
（7）田车：猎车。
（8）孔：甚。
（9）阜（fù）：高大肥硕有气势。
（10）甫：通“圃”，地名，在今河南中牟西。
（11）之子：那人，指天子。
（12）苗：毛传：“夏猎曰苗。”
（13）选（suàn）：通“算”，清点。
（14）嚣（áo）嚣：声音嘈杂。
（15）旐（zhào）：绘有龟蛇图案的旗。
（16）旄：饰牦牛尾的旗。
（17）薄：发语词。
（18）敖：山名，在今河南荥阳东北。
（19）奕奕：马从容而迅捷貌。
（20）赤芾（fú）：红色蔽膝。
（21）金舄（xì）：用铜装饰的鞋。舄，重木底鞋(古时最尊贵的鞋，多为帝王大臣穿)。
（22）会同：会合诸侯。是诸侯朝见天子的专称。此处指诸侯参加天子的狩猎活动。
（23）有绎：绎绎，连续不断而有次序的样子。
（24）决：用象牙和兽骨制成的扳指，射箭拉弦所用。
（25）拾：皮制的护臂，射箭时缚在左臂上。
（26）佽（cì）:“齐”之假借字，齐备之意。
（27）调：相趁。
（28）同：合耦，指比赛射箭的人找到对手。
（29）举：取。
（30）柴（zì）：即“紫”，或作“胔”，堆积的动物尸体。
（31）四黄：四匹黄色的马。
（32）两骖：四匹马驾车时两边的马叫骖。
（33）猗（yǐ）：通“倚”，偏差。
（34）驰：驰驱之法。
（35）舍矢：放箭。
（36）如：而。
（37）破：射中。
（38）萧萧：马长鸣声。
（39）悠悠：旌旗轻轻飘动貌。
（40）徒御：徒步拉车的士卒。
（41）不：语助词，无义，下句同。
（42）惊：“警”之假借字，机警。
（43）大庖（páo）：天子的厨房。
（44）允：确实。
（45）君子：指天子。
（46）展：诚。
【诗歌赏析】
此诗写周宣王会同田猎。古代天子举行田猎活动，多有阅兵与示威的性质，相当于有军事训练和军事演习。周宣王会同诸侯狩猎，目的并不在田猎，而在会同诸侯。
周王朝在厉王时期，社会动荡不安，各种礼仪制度遭到破坏，诸侯亦心离王室。宣王继位后，志在复兴王室，一面治乱修政，一面加强军事统治。宣王在东都会同诸侯田猎，一则和合诸侯，联络感情，二则向诸侯显示武力。故本诗以出猎起，以会同收。
《诗经》中涉及田猎的诗篇有许多。描写场面之宏大，当首推此诗。全诗八章，艺术地再现了举行田猎会同诸侯的整个过程。
第一章是全诗的总冒，写车马盛备，将往东方狩猎。洛邑为东都。周公相成王营洛邑，以朝诸侯。周室既衰，久废其礼。今宣王复其礼，又赴东都。战马精良，猎车牢固，队伍强壮，字里行间流露出自豪与自信。
第二、三章点明狩猎地点是圃田和敖山。田猎之车既已备妥善，四马甚为盛壮而大。宣王既东，有司乃选徒众备往田猎。徒众虽多，不为喧哗，惟闻应声众盛。乃建立旐旗于车，而设旄于旐之竿首，当乘之以赴敖而搏取兽也。这里人欢马叫，旌旗蔽日，显示了周王朝的强大声威。
第四章专写诸侯来会。个个车马齐整，服饰华美，会同之礼非常盛大，显示了宣王中兴、平定外患、消除内忧后国内稳定的政治状况。由田猎中插入会同一段，错隔成章，布置巧妙。
第五、六两章描述射猎的场面。五章言准备射猎，六章言射猎之事。诸侯及随从士卒均逞强献艺，四黄马既驾矣，其两骖不偏倚，驾车不失法度，射箭百发百中。暗示周王朝军队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第七章写田猎结束，硕果累累，大获成功，气氛由紧张而缓和。马鸣萧萧，旌旆悠悠，猎毕归来。大庖不盈，射获虽多，多分与同射者。徒御无哗，整肃而不扰民。
第八章写射猎结束整队收兵，称颂军纪严明。 宣王此会诸侯田猎之行，信乎君子而诚能成其大功也。结语盛赞会同礼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全诗结构完整，层次分明，按田猎过程依次道来，有条不紊，纹丝不乱。运用具有高度概括性和极富表现力的语言，生动传神地描写了射猎的场面及各种不同的景象，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如写射猎，仅用四句十六字就绘声绘色地将大规模的场面呈现于读者眼前。“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凝练传神；“萧萧马鸣，悠悠旌旆”画出一幅队伍归来的景象，尤意境宏大而优美，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方玉润《诗经原始》云：“‘马鸣’二语，写出大营严肃气象，是猎后光景。杜诗‘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本此也。”可见一代诗圣杜甫也深受此诗的影响。
《车攻》是《诗经》中的名篇，对后世影响很大。《石鼓文》中的“吾车既工，吾马既同”显然是因袭本诗而来。徐光启说：“萧萧”“悠悠”，已是终事严意。二语形容静治，最为曲尽。王藉诗“蝉噪林愈静，鸟啼山更幽”、杜甫诗“伐木丁丁山更幽”，等句法妙品俱出于此。
【《车攻》学习的反思探讨】
本诗描写周宣王田猎会同的盛况，我们也正好来了解一下周宣王。
周宣王，为周厉王之子，姬姓，名静，一作靖，西周第十一代君主（前828年－前782年）。
周厉王在位时，因连年对外征战，造成国内消耗巨大、国库空虚。周厉王于是任命荣夷公为卿士，实行专利政策，将山林湖泽改由天子直接控制，不准国人进入谋生。国人对此议论纷纷，周厉王又命卫巫监谤，禁止国人谈论国事，违者杀戮，周厉王的高压政策最终引发国人暴动。
前841年（周厉王三十七年），国人因不满周厉王的暴政，镐京（今陕西西安）的国人集结起来，手持武器围攻王宫，要杀周厉王。周厉王逃离镐京，沿渭水一直逃到彘（今山西霍州）。国人攻进王宫，没有找到周厉王，转而寻找太子静。召穆公将太子静藏了起来，国人围住召穆公家，要召穆公交出太子，召穆公被迫用自己的儿子冒充太子静，国人杀召穆公之子，太子静得以幸免遇难。
国人平息怒气离去后，宗周无主，诸侯推举召穆公、周定公代行天子职务（一说共伯和代行天子职务），史称“共和行政”。前829年（共和十四年），周厉王死于彘国，太子静在召穆公家长大了，召穆公、周定公以及诸侯拥立太子静继位，即周宣王。
周宣王继位后，政治上任用召穆公、尹吉甫、仲山甫、程伯休父、虢文公、申伯、韩侯、显父、仍叔、张仲一帮贤臣辅佐朝政；军事上借助诸侯之力，任用南仲、召穆公、尹吉甫、方叔陆续讨伐猃狁、西戎、淮夷、徐国和楚国，使西周的国力得到短暂恢复，史称“宣王中兴”。
但周宣王晚年对外用兵接连遭受失败，尤其在千亩之战大败于姜戎，南国（今长江与汉江之间的地区）之师全军覆没，加之独断专行、不进忠言、滥杀大臣，宣王中兴遂成昙花一现，也为西周在周幽王时期的灭亡埋下伏笔。
【《诗经》学习的背景知识】
马在古代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六畜“马牛羊、鸡犬豕”，马列在首，可见马在人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一个叫理查德（Richard）的老外花20年时间搜集汉字字源，一个“马”字的字形就有197个，可见马与我们华夏先祖的关系何等亲密。
马，是个象形字，《说文》以为“象马头，髦尾，四足之形”。小篆的写法还清清楚楚，为；隶变之后，髦尾四足，变成了四点，为。《说文》的解说，“马，怒也，武也”。怒也，表音；武也，是就功用而言，马用于武事，指作战之用。管军事的最高指挥官叫“大司马”，就不难理解。也可以理解为威武、勇武、英武。《易传》云：“乾为马，坤为牛。”马在八卦中，归属于乾。乾为天，天行健，马为家畜中之行健者，故乾为马。比较“坤为牛”，坤为地，地道柔顺，地能载物；牛性柔顺，亦能载物，故坤为牛。
我国的马产于北方，内蒙古、新疆都是出产名马的地方。远在西周，三千年前，周穆王驾车西游曾到达中亚一带，往返近两年。他的御者（驾车人）叫造父，善御马又善相马。穆天子西征之前，他到秦岭选择了八匹良马，统称“八骏”，个个有名。这就是《穆天子传》所记“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注释家郭璞说，“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耳”。后世善于画马的画家，总是以“八骏”为素材进行创作。清代《乾隆八骏》个个栩栩如生；当代徐悲鸿的《八骏图》更是誉满全球。
牛车是载物的，马车用于打仗，分工明确，所以有战马、战车的词语。古代兵车叫“乘”（shèng），包括一车四马，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春秋时代，兵车一乘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所谓“千乘之国”“万乘之国”，指的是国家具备这样的武装力量。那时候，车马相连，《诗经》载，“子有车马”“修尔车马”“路车乘马”，又云“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是说战车坚固，战马齐备。“有马十乘”，是说有十乘车的马，就是四十匹马。
马在古人日常生活和战争中不可或缺，马的优良品质也深深化入古人的文化精神。曹操诗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骥，就是千里马，表达自强不息、老当益壮的进取精神。唐代刘禹锡的诗“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眄青云睡眼开”，写出自己虽病老憔悴，仍壮心不已。杜甫《兵车行》首句就是“车辚辚，马萧萧”，写出了战士出行的场面。“马萧萧”，是化用《诗经》中“萧萧马鸣”而来。陆游有“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佳句，追述当年的战斗情景；也有“厩马肥死弓断弦”表达报国无门的悲愤。《琵琶记》写蔡邕离去时的恋恋不舍，用了“马行十步九回头”一句，写出了夫妻分别的难分难舍，算得上千古绝唱。
文学作品中写马的例子不胜枚举，成语马不停蹄、马齿徒增、马革裹尸、马首是瞻等更是广泛应用。涉及马的文字，多有积极进取之义，也有如“指鹿为马”比喻有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项羽的乌骓马、吕布的赤兔马，名留青史；刘皇叔马跃檀溪，宋康王泥马渡江，载入史册。名马“的卢”，辛弃疾写在词里；风马牛、牛马走别有所指。
涉及“马”字的对联很多，以下一则以见一斑。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在师范学校题门联：“同稻粱菽麦黍稷打交道，与马牛羊鸡犬豕做朋友。”陶行知用启蒙读本《三字经》中句组对成联，生动有味，朴实有趣。
最有趣的马联当属下面的绕口联。上联说儿子小马，见自家养的两匹马跑出去踢咬，叫妈妈牵回槽上一事：“马咬马，马踢马，小马喊妈出，妈打马，妈拉马，马归马槽，妈妈喂马，马看妈，妈看马。”下联说农夫老牛叫妞拉牛一事：“牛抵牛，牛蹭牛，老牛叫妞来，妞砸牛，妞撵牛，牛入牛圈，妞妞拴牛，牛瞪妞，妞瞪牛。”上联妈和马，下联妞和牛，语音相同，凑事于巧，精构之作，让人不得不信“天下无语不成对”之说。
马是一本“书”，永远读不完。
参考资料：
《先秦诗鉴赏辞典（新一版）》，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上海辞书出版社，2016年10月
《字字有文化》，张闻玉，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百科在线，2021年3月
《诗经通释·雅》，王静芝，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2022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