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在睡梦中来到了这个世界,脚下是灰白的水泥路,路两侧是麦田,麦田边缘是尚未捕捉到的空白。麦穗悠悠地挂在麦秆上,风把它们吹得左摇右晃。往风来的方向望去,一只牡鹿静静地站在麦田中,若不是那一对显眼的角,毛色会让它与一片黄褐色融为一体。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爬上了双肩,Y将视线聚集到那鹿的身上。
此时鹿的下颚慢慢张开,像一个吃惊的人,张开的角度到了极限。但这角度似乎不能令某人满意,那人便伸出一双隐形的巨手继续扳着鹿的下颚。一阵僵持过后,连接处的肉撕裂开,鲜血顺着牙齿的纹路波浪般起起伏伏,最后落下,挂着的皮肉像晾衣杆上的破布,暗红的尖齿此时充满敌意地对着Y。
Y发现鹿的双眼从原始的琥珀色变为了红色,那球状物战栗着,象一面被猛击的鼓,一座发生暴动的监狱,暴动猛烈冲撞着眼球最后的囚禁,薄薄的一层角膜隔绝了Y与它直接接触。此时的鹿像一个布满裂纹的陶罐,只需外界的一点点帮助,里面的东西顷刻间便会脱离长久的囚禁。
像是受到那暴动的吸引,Y的心脏以狂躁的频率跳动着,拖着身体向鹿走去。
离开路面,Y扑入麦浪之中。麦穗像一根根金针抚摸着身体,留下一个个新鲜的划痕,红色的液体从划痕处流淌下来,血痕交错形成一个个奇异的图案。随着Y与鹿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图案越发清晰,越发鲜活,像是古老黥刑历经千年的再度复苏。
带着满身刺痛感的Y来到鹿跟前,被折断的下颚就在眼前,尖齿上暗红已经干涸,Y后背的红开始沸腾起来,这没来由的兴奋让伤口发痒。尖齿下散着一片诡异的红,低头望去,是另一个Y,而他的眼球像鹿似的鼓动着。
Y退后两步,一抬头鹿消失了,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暴动逃进了Y的身体。先是一副鹿角破开头颅缓缓生出,随后关节开始反方向转动,皮肤上冒出越来越多的毛发,Y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并拢合到一起,连接处形成厚密的角质,这剧烈的疼痛最终夺去了Y最后的视野。
待Y再次睁开双眼,仍是那片麦田,风照旧抚摸着麦穗,水泥路上依稀有个人影,就在看清那是另一个自己后,传来了下颚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