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伍大伟家阳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正抖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往晾衣杆上挂，动作娴熟得像某种仪式。妻子尹小雯总笑他晒衣服比写字还认真——布料必须拉得平平整整，衣领要捋得服服帖帖。
“啪”，温热的、略带腥气的触感突兀地落在右手背。伍大伟愣住，低头看：一泡灰白色的雀屎，正好落在虎口位置，像枚不祥的印章。（象征暗示）他皱皱眉，摸出纸巾擦拭。窗外的香樟树上，两只麻雀正跳来跳去，对他的不悦浑然不觉。
刚擦干净手，“叮铃铃——”座机电话响了。这年头还打座机的，不是推销就是老人。
“咦！是他？四五年未听到声音了。”（延时满足）伍大伟盯着来电显示上的无锡区号，嘀咕着摘下晾衣夹，走到客厅。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急促，仿佛知道他在犹豫。
“喂？”
“大伟啊！是我，二泉！”那头的声音洪亮得几乎溢出听筒。
“久违了！恭喜您又添孙子！”伍大伟笑了：“周哥，我也是上周才听小雯说。”
“好久不见！这次一定得请你们到无锡来，秋蟹正肥，汤包一咬满口鲜！”周二泉的热情像滚开的水，“打电话来，也是想请大作家给二宝赐个名呢！你是文化人，取的名字准有分量。”
“亲家和盛一层都是语文老师，还有孩子父母，怎么也轮不到我呀。”伍大伟推辞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阳光下的雀屎印子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痕迹。
“盛一层？”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吸气声，然后是轻轻一哼，“信不过他！”（隐藏身份）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二宝出生十天啦，该有个专属他的喊声了。晚上十点前，大作家给个答案，我恭候着！”（倒计时）
挂了电话，伍大伟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手背上雀屎落过的地方有些痒，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双线交错）记忆倒回三年前的夏天。临海县在HL花海召开“双创”动员大会——要争创5A景区和国家级旅游度假区。伍大伟坐在前三排，耳边是领导激昂的讲话，眼前却是窗外绵延无尽的花海：紫色的马鞭草、金黄的向日葵、粉色的格桑花，在七月的阳光下铺成绚烂的锦缎。
会后，他和妻子真的去“花海名邸”售楼处看了房。样板间里，尹小雯站在落地窗前感叹：“退休了住这儿，每天推窗见花，多好。”伍大伟笑她浪漫，但最后还是订了套小户型投资房——不算大，八十平，但阳台正对着花海。
姐姐尹尔雯听说后，隔天也跟风订了一套。她丈夫盛一层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扶了扶眼镜，轻声说了句“投资需谨慎”。这位高中语文老师说话总是这般温吞谨慎，像他批改作文时的红笔——点到为止，从不越界。
去年，盛一层突然学了驾驶，拿了驾照后买了辆白色轿车。提车那天家族聚餐，他难得主动举杯：“以后带家人出去玩方便。”伍大伟记得那天的盛一层，脸颊微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书房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伍大伟铺开宣纸，磨墨，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取名是件郑重的事，每个字都该有它的重量和光亮。他想起自己女儿出生时，翻了三夜《诗经》才定下“清扬”二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周沐源”“周苡源”——前者如沐水源，清澈滋润；后者取意薏苡，坚贞美好。伍大伟最终圈定了这两个名字。他用手机拍了照，准备发给周二泉。
九点半，电话准时拨通。
“亲家！”周二泉接得很快，“名字想好了？”
“结合孩子生辰八字，还让‘DeepSeek’审了审。”伍大伟半开玩笑，“取了两名字供参考。”
“谢谢亲家！”周二泉的声音依然洪亮，但伍大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紧绷。
“是这两个——”
“我先说个小事。”（反常设定）
伍大伟停下：“那……你先说。”（欲望未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声。“他们……想让二宝姓‘盛’。”周二泉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按无锡老家的规矩，以后清明祭祖、家族聚会，不姓周的孩子……是进不了祠堂门的。”
“呃……这个……”伍大伟确实吃了一惊。手背上那个早已洗净的雀屎落点，莫名地又开始发痒。
“近年来又是购房、又是买车，现在还想让二宝跟他们姓。”周二泉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凝重，“这分明是打算让孩子将来回乡发展。这……是什么意思？！”（假真相）
“孩子、回乡发展，你这说的是谁呀，我都没听明白。”伍大伟真被搞糊涂了。
“盛一层的女儿、我儿媳盛霄芸啊！”周二泉回答得豪不含糊。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近及远。伍大伟忽然想起盛一层那辆白色轿车，想起他提到“带家人出去玩”时发亮的眼睛。有些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又迅速断裂。
“呃……二宝的名字是——”伍大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没姓‘盛’吧？”（信息差）周二泉急切地打断他。
……
挂断电话后，伍大伟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墨迹已干的宣纸摊在桌上，“沐源”“苡源”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最终拨通了姨侄女的电话。
“姨爸爸，取名字的事呀？”年轻的女声轻快活泼，“两儿子嘛。我和老公开玩笑说，一个跟他姓一个跟我姓，我就随口跟我爸提了一下而已。”
随口提了一下而已，却在周二泉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